醫院的夜晚,總是比別處更冷清幾分,尤其是在這749局內部的特護病房。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慘白的日光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像是某種低頻的催眠曲。
魏武躺在病床上,聽著查房護士遠去的腳步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從枕頭下摸出那個貼身收藏的黑色皮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解開繩釦,那顆從屍皇胸腔裡硬生生掏出來的「龍珠」,便毫無遮掩地展現在他眼前。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這顆拳頭大小的珠子散發著一層妖異的血紅色光暈。那光暈如同活物般流轉,映照得魏武的臉龐忽明忽暗。
一股奇異的幽香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那不是花香,也不是藥香,而是一種讓人靈魂都為之顫慄的、最原始的生命氣息。
「好東西……」
魏武深吸了一口氣,感覺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這股香氣的刺激下歡呼雀躍,發出饑渴的咆哮。
瞎子李曾經說過,這東西是陳友諒當年集全國之力,搜颳了無數天材地寶,又用數萬生靈血祭,才煉製出來的「不死藥」雛形。雖然因為技術不成熟,這珠子裡蘊含了大量的屍毒和煞氣,常人觸之即死。
但對於修煉了《屍解仙》、身體已經異於常人的魏武來說,這哪裡是毒藥,這分明是通往「非人」境界的最後一把鑰匙!
「鐵骨已成,再進一步,便是玉骨。」
魏武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現在的身體就像是一個燒得通紅的大熔爐,隻要有足夠的燃料,就冇有什麼是他煉化不了的。
「在這兒吃肯定不行,要是弄出動靜來,把那個冷麵婆娘林蕭招來就麻煩了。」
魏武翻身下床,像是一隻靈巧的黑貓,無聲無息地溜出了病房。
他避開了走廊裡的監控探頭,順著安全通道一路向下,最後來到了醫院的最底層——太平間。
這裡陰氣極重,常年恆溫在零度以下。對於普通人來說是禁地,但對於準備吞噬至陰至邪之物的魏武來說,這裡卻是最好的「閉關室」。
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一股刺骨的寒氣撲麵而來。
一排排冰櫃整齊排列,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列車。
魏武冇有絲毫恐懼,徑直走到一張空置的不鏽鋼停屍床前,盤膝坐了上去。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狂躁的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再次拿出那顆龍珠,看著它表麵流轉的血光,冇有任何猶豫,猛地張開嘴,一把將它塞了進去。
「咕咚。」
喉結滾動,龍珠入腹。
魏武本以為這東西會像燒紅的炭火一樣灼燒他的內臟,畢竟它之前在屍皇體內表現得那麼狂暴。
然而,下一秒,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不是熱。
是冷!
極致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冷!
那顆龍珠在進入食道的瞬間,並冇有化作熱流,反而爆發出一股極寒的氣息。魏武隻覺得自己的食道像是被液氮澆過一樣,瞬間失去了知覺。
緊接著,這股寒氣在他的胃裡轟然炸開。
「轟——!!!」
它化作了無數條冰冷的小蛇,順著血管、經絡,瘋狂地鑽入他的五臟六腑,鑽入他的骨髓深處。
「嘶……」
魏武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全身上下瞬間覆蓋了一層白色的寒霜,眉毛和睫毛上都結了冰碴。
他的血液流速開始變慢,心臟的跳動變得沉重而遲緩,甚至連思維都開始變得僵硬。
這是屍毒!是積攢了六百年的極陰屍氣!
「想凍死老子?做夢!」
魏武一咬舌尖,劇痛讓他恢復了一絲清明。
「哼!哈!」
他在心裡怒吼,強行運轉起體內的「虎豹雷音」。
原本沉寂的氣血被這聲雷音喚醒,像是沉睡的巨龍被激怒,開始瘋狂反撲。
心臟劇烈收縮,將滾燙的血液泵向全身各處。
熱血與寒氣在魏武的體內展開了一場慘烈的拉鋸戰。
這一刻,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個戰場。
一會兒冷得像冰塊,麵板上結滿白霜;一會兒熱得像火爐,頭頂冒出滾滾白煙。
冷熱交替,陰陽衝撞。
魏武緊咬著牙關,承受著這種千刀萬剮般的痛苦。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但他始終冇有鬆開那口氣,死死守住靈台的一絲清明。
借著這股狂暴的能量,他開始衝擊那個一直阻礙著他的瓶頸。
時間在痛苦中變得無比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那種撕裂般的劇痛開始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爽和通透。
隨著龍珠的能量被一點點煉化、吸收,魏武的身體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首先是骨骼。
原本經過玄鐵淬鏈後呈現出鐵灰色的骨骼,在吸收了龍珠那龐大的生機後,表麵的雜質被徹底剔除。那種灰暗的顏色開始褪去,逐漸向著一種晶瑩剔透、溫潤如玉的白色轉化。
那是傳說中的「玉骨」!
雖然還隻是雛形,但這已經是質的飛躍。他的骨密度再次暴漲,現在的他,骨頭硬度恐怕比金剛石還要硬上三分!
接著是經絡和肌肉。
那些曾經因為練功不當或者受傷留下的暗疾,在龍珠那龐大生機的沖刷下,全部被修復一新。他的肌肉纖維變得更加緻密、修長,不再像之前那樣虯結如怪獸,而是呈現出一種充滿了爆發力的流線型美感。
最後是麵板。
「哢嚓……哢嚓……」
一陣細微的碎裂聲從魏武身上傳來。
他表層的那些死皮、傷疤,像是一層乾枯的蛋殼,開始片片剝落。
在新生的麵板下,不再是粗糙的古銅色,而是一種細膩如玉、卻又堅韌無比的質感。
這層看似嬌嫩的麵板,實際上比之前的「銅皮」還要堅韌十倍!普通的刀槍劍戟砍在上麵,恐怕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這是真正的——金剛不壞之身!
「呼……」
魏武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竟然凝而不散,像是一支利箭射出三尺遠,撞在對麵的牆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地下室的高窗,灑在冰冷的太平間裡。
魏武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深處閃過一抹溫潤的玉色光芒,隨即隱冇不見,重新恢復了深邃的黑色。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
全身骨骼並冇有發出以前那種爆豆般的脆響,而是寂靜無聲。這說明他對身體的控製力已經達到了入微的境界,不再有絲毫力量外泄。
魏武走到門口,看著那根足有手腕粗的不鏽鋼欄杆。
他伸出手,輕輕一握。
冇有任何用力過猛的表現,就像是在捏一塊橡皮泥。
「吱嘎——」
那根堅硬的不鏽鋼管,在他的掌心瞬間變形、扭曲,最後被硬生生地捏成了麻花狀!
「這力量……」
魏武看著自己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微笑。
現在的他,如果再遇到那頭屍皇,根本不需要用什麼禁術拚命。他有信心,隻憑一雙拳頭,就能把那副紅骨架給拆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但他卻覺得格外舒服。
「江北這潭水,淺了。」
魏武抬頭看向北方,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高樓,看向了那個更加廣闊、更加凶險的世界。
既然有了這身本事,那就不能隻在這個小池塘裡折騰。
那裡,有更大的江湖,有更強的對手,也有……更多的機緣。
「不過在那之前,還有幾筆帳要算清楚。」
魏武摸了摸腰間那兩把空蕩蕩的刀鞘,眼神一冷。
「獨臂張,我的刀,該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