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跨過滿地晶瑩剔透的冰渣,沿著幽暗曲折的廠房通道繼續一路向內推進。
越往深處走,那種令人作嘔的福爾馬林味道反倒漸漸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分外濃鬱的土腥味,以及某種類似於古老祭祀時焚燒劣質香料的怪異氣味。
四周死寂無聲。
除了幾人踩在滿是油汙和灰塵的水泥地麵上發出的輕微腳步聲,便隻有偶爾從生鏽管道裡滴落的渾濁水滴聲,在空蕩蕩的通道裡迴盪。
穿過最後一道厚重的鐵皮大門,視線豁然開朗。
前方出現了一座麵積大得驚人的巨型廢棄倉庫。
這裡原本應該是用來存放重型機械裝置的,穹頂足有十幾米高,縱橫交錯的鋼鐵橫梁在昏暗的燈光下,宛如一頭巨大遠古凶獸的森森白骨。
然而,此刻這間巨大的倉庫中央,卻被人為地強行挖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深坑。
深坑的邊緣,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各種詭異扭曲的暗紅色符文。
這些符文似乎是用某種混合了鮮血的特殊塗料繪製而成,散發著一股讓人心底發寒的邪惡氣息。
而在深坑的邊緣地帶,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這是一個穿著純黑色傳統東洋武士服的中年男人。
在八十年代的南州郊外廢棄工廠裡,出現這麼一個打扮得如同穿越而來的人,畫麵顯得分外違和與怪異。
男人的腳下踩著一雙木屐,雙手傲慢地抱在胸前。
他的腰間,斜插著一把刀鞘狹長、弧度優美的太刀。
聽到大門被推開的動靜,中年男人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如同花崗岩般冷硬的臉龐,狹長的雙眼中透著一股彷彿看淡生死、又視眾生為草芥的冰冷與狂妄。
當他的目光掃過走在最前麵的魏武,以及身後的林蕭、藍彩兒和薑夢瑤時。
男人不僅冇有因為被人闖入核心區域而感到驚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分外殘忍的冷笑。
“天龍人。”
中年男人開了口,操著一口生硬、彆扭,卻又帶著高高在上施捨意味的漢語。
“真冇想到,你們這些低劣的蟲子,竟然能活著闖到這裡來。”
他緩緩放下抱在胸前的雙手,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隨意地垂落在身體兩側,卻剛好停留在距離腰間刀柄最近的完美位置。
“不過,你們的運氣也到此為止了。”
男人微微揚起下巴,眼神中滿是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
“鄙人,黑龍會,柳生一兵衛。”
他伸出一根手指,傲慢地指了指麵前的深坑,語氣森寒。
“今天,我就用你們的鮮血,來祭奠這座偉大的陣法。順便,讓你們這些無知的井底之蛙,見識一下真正的大和劍道!”
話音甚至還未在空曠的倉庫裡完全落下。
柳生一兵衛整個人原本穩如泰山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在原地瞬間模糊了一下。
快!
簡直快到了違揹人體物理極限的地步!
他施展出了東洋劍道中,以極致速度和一擊必殺著稱的恐怖絕技——居合拔刀斬!
冇有任何多餘的前搖動作,甚至連蓄力的過程都完全省略。
利用刀身與刀鞘之間的摩擦力,在拔刀出鞘的那一瞬間,將全身的精氣神和力量毫無保留地集中在刀鋒之上。
錚——!
一聲淒厲刺耳、宛如厲鬼尖嘯般的金屬摩擦聲驟然炸響。
在這幽暗的廢棄倉庫裡。
一道淒美、冷冽到了極點的雪白刀光,毫無征兆地在空氣中乍然閃現。
就像是黑夜中突然撕裂天際的一道狂暴閃電,帶著一往無前、斬斷一切的恐怖鋒芒,直奔魏武的咽喉要害狠辣地抹了過去。
這一刀,極快,極準,極狠。
站在魏武斜後方的林蕭,作為特調局受過嚴苛訓練的頂尖乾員,動態視覺遠超常人。
可即便如此。
麵對這驚豔絕倫的絕殺一刀,林蕭竟然連刀身的殘影都冇能看清。
她隻覺得眼前白光一閃,一股刺骨的死亡寒意便瞬間籠罩了全身。脖頸處的汗毛不受控製地根根倒豎,彷彿那一刀已經真真切切地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林蕭的心臟猛地抽緊,連出聲示警都來不及,一股強烈的絕望感瞬間湧上心頭。
然而。
麵對這連林蕭都感到膽寒、足以讓無數武林高手瞬間身首異處的必殺一擊。
站在最前麵的魏武。
他的反應,卻荒謬得讓人想要當場吐血。
魏武不僅冇有露出半點驚慌失措的神色,也冇有施展任何精妙的步法去躲閃。
他甚至看著那道越來越近、已經快要切開他喉嚨麵板的雪白刀光。
無聊地張開嘴。
當著這位大和劍豪的麵,分外慵懶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花裡胡哨。”
魏武那滿不在乎、甚至帶著濃濃嫌棄的聲音,在刀鋒及體的最後一秒懶洋洋地響起。
“蹦躂得跟個跳蚤一樣,你也管這叫劍道?”
話音未落。
魏武甚至連腰都冇有彎一下,隻是分外隨意地抬起了那隻寬大粗糙的右手。
他根本冇有拔刀出鞘的興趣。
直接將那把重達三百多斤、寬闊得宛如一扇生鐵門板的“鎮嶽”重刃。
連刀帶鞘,蠻橫不講理地往前隨意一橫。
就這麼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黑色鐵牆一般,死死地擋在了自己咽喉的前方。
鐺——!!!
一聲震耳欲聾、彷彿連這巨大倉庫的穹頂都要被掀翻的恐怖金屬爆鳴聲,轟然炸響。
刺眼的火星如同絢爛的煙花,在半空中瘋狂迸射。
緊接著。
哢嚓!哢嚓!哢嚓!
一連串清脆悅耳的金屬斷裂聲,密集地響起。
柳生一兵衛那把號稱經過千錘百鍊、能夠削鐵如泥的家傳寶刀。
在斬中鎮嶽巨刃刀鞘的那個瞬間。
簡直就像是一根脆弱的玻璃條,狠狠地撞上了一座堅不可摧的太古神山。
鋒利無匹的太刀,根本無法承受住那股恐怖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絕對反震力。直接在半空中寸寸崩裂,瞬間碎成了十幾塊毫無用處的廢鐵殘片。
四下飛濺的刀刃碎片,在倉庫的水泥地麵上砸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
而這還僅僅隻是武器的下場。
那股反衝回來的狂暴巨力,順著刀柄,毫無保留地如同怒龍般倒灌進了柳生一兵衛的雙臂之中。
“啊——!”
柳生一兵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那雙常年握刀、佈滿老繭的穩健手臂上。
肌肉瞬間因為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力量而嚴重撕裂,鮮血如同噴泉一般,直接從他的毛孔和麵板裂縫中狂飆而出。
尤其是他握刀的雙手虎口,更是被徹底震得完全撕裂開來,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裡麵森白的掌骨。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柳生一兵衛的身體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了出去。
雙腳在地麵上拖出兩道長長的血痕,連退了十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空氣凝固了。
柳生一兵衛那張原本冷硬高傲的臉龐,此刻已經完全扭曲變形。
他顧不上雙臂那鑽心刺骨的劇痛,兩隻眼睛死死地瞪大,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裡凸出來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手裡僅僅隻剩下一個光禿禿刀柄的家傳寶刀。
又抬起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對麵那個連腳步都冇有挪動半分、單手提著門板大刀的年輕人。
自己的巔峰一擊,竟然連對方的刀鞘都冇能砍破?
甚至被對方單純憑藉著兵器的重量和肉身的怪力,就直接震碎了寶刀,廢了自己的雙臂?
這怎麼可能?!
這一刻,這位黑龍會頂尖劍豪的武道之心和驕傲的世界觀,徹底崩塌了。
恐懼,如同極寒的冰水,瞬間澆透了他全身。
“八嘎!”
看著魏武那似笑非笑、彷彿準備看猴戲的眼神。
柳生一兵衛哪裡還有半點之前那種所謂的武士道精神和宗師風範。
他深知自己今天踢到了前所未有的鈦合金鐵板,再留下來絕對是十死無生。
他咬著牙怒罵了一聲。
雙手忍著劇痛,分外果斷地從懷裡掏出兩顆黑不溜秋的圓球。
冇有任何猶豫,直接朝著腳下的地麵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
兩聲悶響。
漫天的紫色毒煙瞬間從碎裂的圓球中噴湧而出,帶著一股刺鼻的惡臭,眨眼間就將柳生一兵衛的身形徹底籠罩在內。
他藉著這下三濫的毒煙掩護,強忍著雙臂的廢痛,身形一矮,像是一隻喪家之犬般,毫不猶豫地直接跳進了身後那個畫滿符文的深坑地道之中,妄圖藉此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