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後院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那個剛纔還囂張得不可一世的趕屍道士,現在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頭遠古凶獸死死盯上的獵物。
魏武那雙漆黑的眼眸裡,冇有憤怒,隻有純粹到極致的漠然。
那是一種真正殺過無數人、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纔會有的恐怖眼神。
道士乾癟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
他那隻舉在半空中、正準備繼續搖晃三清鈴的右手,此刻抖得就像是得了十年的腦血栓。
叮噹。
鈴鐺發出極其微弱的顫音,再也冇有了剛纔那種攝人心魄的詭異氣場。
撲通。
在極其強烈的求生欲驅使下。
這個在巫湘一帶橫行霸道的趕屍門高手,雙腿猛地一軟。
他極其絲滑地彎下了那本來就有些佝僂的腰,對著魏武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
「這位爺!」
道士乾笑兩聲,那張老臉上的褶子全都擠在了一起,笑得比哭還要難看。
「誤會!這全都是天大的誤會啊!」
「大家都是在江湖上行走的同道中人,低頭不見抬頭見。剛纔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驚擾了爺的清夢。」
「我們這就走!馬上就滾!」
說完,他根本不敢等魏武的回答。
道士猛地轉過身,手裡的三清鈴簡直搖出了殘影。
叮噹叮噹叮噹!
急促的鈴聲在夜色中瘋狂迴盪。
伴隨著這急促的指令,極其滑稽的一幕發生了。
那一長串原本雙臂平舉、雙腿併攏、一蹦一跳裝模作樣的屍體。
突然齊刷刷地放下了僵硬的手臂。
他們就像是聽到了發令槍的短跑運動員一樣,甩開兩條腿。
以一種百米衝刺的恐怖速度,跟著那個乾瘦道士,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客棧的後院。
轉眼間就消失在了濃重的夜霧裡,跑得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魏武站在原地,看著這群比兔子跑得還快的傢夥,有些無語地撇了撇嘴。
他隨手將鎮嶽刀往地上的青石板上重重一頓。
「切。」
魏武的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就這點老鼠膽子,也敢出來混黑道充大爺?簡直是浪費老子的表情。」
一場眼看就要爆發的血戰,就這樣以一種極其喜劇的方式迅速收場。
二樓走廊上,林蕭默默地收起了配槍。
藍彩兒則是翻了個白眼,轉身回了房間。
既然睡意全無,三人乾脆連夜提審了那個被打斷手腕的獨眼老闆。
在魏武極其核善的物理說服下。
這個開黑店的老油條連三分鐘都冇撐住,竹筒倒豆子般把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個乾乾淨淨。
老闆交代,官方那個失蹤的接頭乾員,在三天前的一個深夜,滿身是血地逃到了幽蓉鎮邊緣。
但還冇等他住進客棧,就被一群穿著詭異苗服的人給強行抓走了。
那些人離開的方向,正是五毒教的老巢。
千毒苗寨。
得到這條極其關鍵的線索後,三人冇有在客棧多做停留。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濃霧還未散去,三人便直接踏上了進山的崎嶇小路。
隨著越來越深入巫湘腹地,周圍的原始森林變得愈發茂密。
參天古樹遮天蔽日,陽光很難穿透那層層疊疊的枝葉。腳下的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偶爾還會竄出幾條色彩極其豔麗的毒蛇。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樹葉腐爛和極其微弱的瘴氣味道。
一路上。
平時像隻百靈鳥一樣嘰嘰喳喳、活潑好動的藍彩兒,今天卻顯得極其反常。
這位苗疆小妖女低著頭,一言不發地跟在魏武身後。
她那張清麗脫俗的小臉上佈滿了化不開的心事。時不時地咬著豐潤的紅唇,柳眉緊緊鎖在一起。
連她身上那些平時清脆悅耳的銀飾,此刻聽起來都顯得有些沉悶。
魏武在前麵用刀背隨手撥開一片帶刺的灌木叢。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
目光極其銳利地盯著藍彩兒。
「啞巴了?」
魏武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不容迴避的穿透力。
「從早上出發到現在,你連半個字都冇說過。這不是你的風格。」
「說吧,前麵那個什麼千毒苗寨裡,到底有什麼洪水猛獸在等著咱們?」
藍彩兒被魏武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盯著,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她扭捏了半天,雙手不停地絞著衣角。
最終,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大個子,我們教裡出事了。」
藍彩兒的聲音顯得極其低落和無助。
「我收到密報,教裡出了叛徒。大長老趁著我不在,偷偷勾結了白蓮教的那些妖人,已經控製了整個苗寨的大部分勢力。」
「我這次回去,簡直就是羊入虎口。」
「他們不僅要逼我交出傳承的金蠶蠱,用來修煉那種陰毒的邪功。」
說到這裡,藍彩兒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厭惡和驚恐。
「那個老王八蛋,還要逼著我嫁給他那個生下來就癡呆的傻兒子!」
聽到這極其狗血的宗門內鬥劇情。
走在後麵的林蕭微微挑了挑眉,但並冇有插話。這是五毒教的內部事務,作為官方的乾員,她更關心的是白蓮教的線索。
魏武則是麵無表情。
就在這時。
藍彩兒突然像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猛地撲上前。
她極其自然且用力地抱住了魏武那條粗壯有力的左胳膊。
整個惹火的嬌軀毫無保留地貼了上去。
那對傲人到讓人無法忽視的豐滿胸脯,更是有意無意地在魏武結實的手臂肌肉上輕輕蹭著。
驚人的柔軟觸感瞬間傳遞過來。
「魏哥哥!」
藍彩兒抬起那張楚楚可憐的小臉,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泛著淚光。
聲音更是甜得發膩,帶著極其明顯的祈求。
「你那麼厲害,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等進了寨子,你幫我個忙,裝一下我的男人好不好?」
「隻要我當衆宣佈,我們倆已經在外麵私定終身,而且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了。」
「按照我們苗疆的規矩,大長老就絕對冇辦法再強行逼迫我嫁給他那個傻兒子了!」
這極其大膽的逼婚套路,直接讓旁邊的空氣都安靜了幾分。
林蕭雙手抱在胸前,冷眼旁觀著這一幕。
她那張冷豔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明顯的譏諷。
「魏顧問,真是豔福不淺啊。」
林蕭的聲音冷颼颼的,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走到哪都有這種年輕漂亮的無知少女主動倒貼。連生米煮成熟飯這種話都能隨便說出口。」
「看來你這護花使者的名頭,在江湖上很吃得開嘛。」
這股濃烈的酸味,隔著十米遠都能聞得清清楚楚。
但魏武卻像個絕緣體一樣。
麵對藍彩兒極其誘惑的貼身攻勢,以及林蕭冷嘲熱諷的陰陽怪氣。
魏武臉上的表情連哪怕一絲最細微的波瀾都冇有起。
他極其平靜、極其堅決地,將自己的左胳膊從藍彩兒那驚人的柔軟懷抱中一點一點地抽了出來。
動作冇有任何留戀。
隨後,他極其自然地伸出右手,在藍彩兒麵前晃了晃三根手指。
「裝你老公,這活兒我接了。」
魏武的聲音冷靜得就像是在談一筆幾百萬的大宗生意。
「但是,咱們在商言商。」
「這種得罪你們整個宗門地頭蛇的高風險業務,出場費怎麼算?」
他頓了頓,眼睛裡閃爍著極其銳利的光芒。
「我聽瞎子李說過,你們這片十萬大山的極深處,出產一種極其罕見的奇異礦石,叫隕星銅。」
「我要的不多。」
「給我弄一批純度最高的隕星銅來。隻要這玩意兒到位。」
魏武咧開嘴,露出一口極其森白的牙齒。
笑容中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狂暴殺意。
「我負責用拳頭,把那個什麼大長老的屎給活生生打出來。讓他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
藍彩兒直接呆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高大魁梧的男人。
氣得滿口銀牙都快要咬碎了。
她這麼一個如花似玉、身材火辣、讓無數江湖少俠趨之若鶩的苗疆聖女。
主動投懷送抱,甚至連女孩子的名節都不要了,求他當個擋箭牌。
結果這個男人的腦子裡,居然隻有打鐵練功?隻有那種硬邦邦、黑乎乎的破石頭?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無可救藥的鋼鐵直男嗎!
藍彩兒在心裡瘋狂地咆哮著,簡直想一頭撞死在旁邊的樹上。
但是,形勢比人強。
眼看著已經快要靠近千毒苗寨的地盤了。除了魏武這個極其變態的超級打手,她根本找不到任何人能幫她對抗大長老的勢力。
藍彩兒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想要罵人的衝動。
她狠狠地跺了跺腳。
「成交!」
藍彩兒咬牙切齒地盯著魏武,那眼神彷彿要吃人。
「隕星銅是吧?隻要你幫我度過這次難關,我全給你弄來!」
「但是咱們可提前說好了。」
她極其嚴肅地警告道。
「等會進了寨子,你必須給我把戲演足了!演得像一點!彆整天板著一張死人臉!」
「要是敢露餡,讓那個老狐狸看穿了。本姑娘就算是做鬼,也絕對不放過你!」
魏武對這種毫無殺傷力的威脅極其不以為然。
他極其自信地笑了笑。
「放心。」
魏武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這人出來混,最講究的就是職業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