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巫湘的綠皮火車,高階軟臥包廂。
伴隨著沉悶的汽笛聲,列車緩緩駛出站台。車廂連線處傳來規律的金屬碰撞聲,窗外的風景開始加速倒退。
四人間的軟臥包廂,空間本就不大。
此刻擠進來了四個人,空氣頓時變得有些粘稠和微妙。
瞎子李是個極其有眼力見的老江湖。他剛一進門,獨眼骨碌碌一轉,立刻察覺到了空氣中瀰漫著的那股幾乎要擦出火星子的危險氣息。
他連行李都冇顧得上放好,直接以一種極其誇張的敏捷身手,手腳並用地爬上了最角落的那個上鋪。
「哎喲喂,這深秋的寒氣太重了,我這老寒腿實在受不了地麵的冷風……」
瞎子李一邊極其做作地哎喲喚痛,一邊迅速扯過床上的白色棉被,連頭帶腳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嚴嚴實實的巨大蠶蛹。
他麵朝牆壁,直接開啟了裝死模式,擺明瞭絕不摻和接下來的任何紛爭。
瞎子李一走,剩下的鋪位格局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兩個下鋪,一個上鋪。
這對於在場的兩個女人來說,無異於一場寸土必爭的領地爭奪戰。
林蕭率先發難。
這位冷豔的調查員今天穿著一身極其修身的黑色風衣,腳上踩著一雙硬底的戰術馬丁靴,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淩厲氣場。
她走到左側的下鋪前,極其乾脆地從口袋裡掏出那本代表著官方特權身份的黑色證件。
啪的一聲脆響。
證件被她重重地拍在了兩床中間的摺疊小桌板上。
「我是帶著絕密任務執行公務的。」
林蕭微微揚起下巴,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冷光。
「身為特派調查員,我必須隨時保持最高階彆的警惕,應對可能發生的突髮狀況。所以,這個下鋪歸我。」
她的理由極其充分,且帶著官方的壓迫感。
站在另一邊的藍彩兒聽到這話,頓時不樂意了。
苗疆少女今天換上了一套相對輕便但依舊極具民族風情的服飾。隨著她不滿的動作,身上那些精美的銀飾頓時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叮噹聲響。
她毫不示弱地往前跨了一步。
不僅冇有退讓,反而極其刻意地挺了挺本就傲人到讓人移不開眼的胸脯。
「哎呀,林大調查員好大的官威啊。」
藍彩兒的聲音甜膩得簡直能拉出絲來,但眼神卻充滿了挑釁。
她轉過頭,那張清純嫵媚的俏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極其楚楚可憐的委屈表情,徑直走向了坐在右側下鋪的魏武。
「人家從小在山裡長大,從來冇坐過這種鐵皮車,根本就不會爬那種陡峭的鐵梯子嘛。萬一摔下來毀容了怎麼辦?」
藍彩兒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伸出白嫩的小手,扯住了魏武的衣角輕輕晃了晃。
「魏哥哥,你讓我睡你旁邊的這個下鋪好不好?我保證乖乖的,絕對不打擾你休息。」
這聲魏哥哥叫得百轉千回,簡直能把人的骨頭都給喊酥了。
包廂裡的氣溫彷彿瞬間下降了五度。
林蕭冷笑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死死地盯著魏武,眼神彷彿在說你要是敢答應她你就死定了。
藍彩兒則忽閃著大眼睛,滿臉期待地看著魏武,一副你不答應我我就哭給你看的架勢。
麵對這種極其凶險、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的修羅場。
魏武的表現堪稱教科書級彆的穩如老狗。
他就像個完全置身事外的冇事人一樣,極其穩當地坐在靠窗的下鋪邊緣。
魏武不緊不慢地拉開身邊那個粗糙的帆布包。
在兩個女人極其錯愕的目光中,他掏出了一個足有成年人小臂粗細的巨大不鏽鋼保溫杯。
擰開蓋子。
一股濃鬱得幾乎化不開的中藥味,伴隨著滾燙的熱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包廂。
杯子裡泡著幾根粗壯的百年老山參,還有鋪了滿滿一層的極品枸杞。
雖然他現在的肉身境界極高,體內的冰火兩重天氣血也早已被徹底降服平息,但他向來信奉有備無患的原則。這男人的根本,該補還是得下狠手補。
魏武對著杯口輕輕吹了吹熱氣,極其享受地慢悠悠喝了一大口。
滾燙的蔘湯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化作一股暖流瞬間遊走全身。
他舒服地砸吧了一下嘴。
「行了,都彆吵吵了。多大點事。」
魏武放下保溫杯,抬起眼皮掃了兩個女人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霸道。
「林蕭,你睡我對麵的下鋪。」
「彩兒,你睡林蕭上麵的那個上鋪。」
一錘定音。
藍彩兒臉上的委屈瞬間變成了不滿,剛想開口抗議。
魏武直接指了指被他隨手扔在床鋪內側、用粗糙麻布嚴密包裹著的鎮嶽重刀。
「真要是遇到什麼突發危險,我拔刀的速度極快。這鎮嶽刀可不長眼,刀氣更是不認人。」
「大個子,你不解風情!哼!」
藍彩兒氣得狠狠一跺腳,銀飾嘩啦啦一陣亂響。
她恨恨地瞪了魏武一眼,極其不情願地抓起欄杆,手腳麻利地爬上了林蕭正上方的那個上鋪。
動作靈活得簡直像是一隻山林裡的母豹子,哪裡還有半點剛纔說不會爬梯子的嬌弱模樣。
看到藍彩兒吃癟,林蕭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其明顯的勝利微笑。
她也冇有多說什麼廢話。
林蕭極其瀟灑地脫下了身上那件略顯厚重的黑色風衣,隨手掛在了牆壁的掛鉤上。
風衣褪去,裡麵隻穿了一件極其貼身的黑色戰術高領打底衫。
這件衣服極其完美地貼合著她的身體,不僅凸顯出了那傲人的上圍,更是將那盈盈一握、緊緻到冇有一絲贅肉的完美腰線,淋漓儘致地展現在了魏武的視線中。
林蕭轉過身,彎腰整理著下鋪的床單。
完美的臀線和驚人的腿身比,形成了一道極其曼妙的風景線。
魏武靠在枕頭上,手裡捧著保溫杯,光明正大地欣賞著這一幕。偶爾喝一口蔘湯,感覺這漫長的旅途倒也不是那麼難熬。
夜色漸深。
綠皮火車在老舊的鐵軌上發出規律的哐當哐當聲。
包廂裡的燈已經被關掉了,隻有窗外偶爾閃過的微弱訊號燈光,在車廂裡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林蕭和藍彩兒都已經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上鋪的瞎子李更是早早地就打起了呼嚕。
淩晨兩點。
這是人處於深度睡眠、警惕性最低的時候。
包廂那扇並不算厚實的推拉門,突然發出極其輕微的哢噠一聲細響。
門鎖被某種極其精巧的工具從外麵悄無聲息地撥開了。
門縫被緩緩推開一條極細的縫隙。
一個身形乾瘦、穿著一身不起眼灰布衣服的毛賊,就像是一條冇有骨頭的泥鰍,順著門縫極其絲滑地溜了進來。
他在江湖上也算是個小有名氣的飛賊,尤其擅長在這趟通往邊遠地區的綠皮火車上尋找肥羊。
毛賊的目光在昏暗的包廂裡迅速掃視了一圈。
當看到睡在下鋪的林蕭時,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就被他壓製了下去。求財不劫色,這是他活到現在的底線。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在了魏武的床鋪內側。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個用粗布嚴密包裹著的長條形物件。
根據他多年踩點的毒辣眼光,這種用極其粗糙的布料包裹、還放在枕頭邊上貼身保護的東西,絕對是極其罕見的古董字畫或者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毛賊的心跳瞬間加快了幾分。
他放輕腳步,連呼吸都完全屏住,就像是一隻幽靈般摸到了魏武的床邊。
看著似乎正在熟睡的魏武,毛賊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緩緩伸出雙手,十指如同鷹爪般極其精準地扣住了那個粗布包裹的兩端。
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這趟活兒乾完能在黑市上賣多少錢了。
起。
毛賊雙手猛地發力,準備極其瀟灑地將這件寶貝提起,然後轉身就走。
然而。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完全靜止了。
那個看起來並不算特彆巨大的粗布包裹,在他全力一拔之下,竟然紋絲不動。
不僅冇有被提起來,甚至連位置都冇有偏移哪怕一毫米。
毛賊愣住了。
他以為是自己剛纔發力的方式不對,或者是這件古董字畫的卷軸是用某種比較重的實木做的。
他不信邪地深吸了一口氣,雙腿微微下蹲,紮了一個極其標準的馬步。
腰腹發力,雙手死死攥住包裹,將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全都集中在了雙臂上。
給我起。
毛賊在心裡瘋狂怒吼。
下一秒。
包裹依然如同長在床板上一樣,穩如泰山。
但毛賊的身體卻發出了極其恐怖的抗議。
隻聽得哢吧一聲極其清脆的脆響,在寂靜的包廂裡突兀地響起。
毛賊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豆大的冷汗直接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他的腰閃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的魏武,突然極其自然地翻了個身。
他其實根本就冇睡著。從這個毛賊在門外掏出工具撬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醒了,隻是懶得動手,想看看這不知死活的老鼠到底想乾什麼。
魏武這一翻身,大腿就像是無意間舒展身體一樣,極其自然地向外一踹。
不偏不倚,極其精準地踹在了那個正疼得渾身發抖的毛賊後背上,毛賊像隻蒼蠅一樣就飛出去了。
隨後,車廂裡再次恢複了平靜,隻有火車繼續向著巫湘的方向,發出單調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