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寫到1994年4月初縣委下派19名科技乾部下基層到企業幫扶,幫扶時間是兩年,目的是挑選一批精英後備乾部去鍛鍊,準備回來提拔。我也在其中。這一章將要寫下派時間已滿,回來縣委落實的情況。
這是1996年9月15號了,縣委組織部下通知了,通知是電話通知的。告訴我們下派結束了,暫時回原單位工作。
接到電話後,我心裡五味雜陳。這兩年在基層企業幫扶,我付出了諸多心血,也積累了不少經驗,本以為回來能迎來提拔,冇想到隻是回原單位。但我還是迅速收拾好東西,和企業的同事們告彆。回到原單位,我到了單位,上了三樓,到了辦公室,我走的時候是土地局辦公室主任兼地籍股長呀,這時我回來就先到辦公室了。
吳麗是辦公室工作的老同事了,她看我回來了,笑著說主任回來了,我說回來了。地籍股的小杜小周聽到我說話的聲音,也趕快跑了過來問好。同事們熱情地迎接我,紛紛詢問基層的情況。我簡單分享了一番。這時,小杜就給我遞眼神,她遞了眼神,就回地籍股了,我就跟著來到了地籍股。我說什麼事?小杜說,哥,你回來了,你得先到局長辦公室看看劉局長啊。你下派走的時候是宋局長,劉局長王書記在這。現在從局長到書記全換了,新來的劉局長你不得先去拜訪一下嗎?
我聽了小杜的話,心裡一緊,我說這是必須的。我接到通知我就想到這事了,等著剛纔我一上樓,大家都來看我,我就冇好意思立刻過去看劉局長。小杜說快去吧,看看局長副局長,還有書記,這是大事。這新局長在九四年來上任之後,我就看到那次你來了,後來,我看到你還來過一次兩次,你就再冇來過。我說是,還是你注意,關心我,我回來過,都是為了招商的工作來的。小杜聽我說,笑著說,總的來說你是回來的不多,你快去吧。
我謝過小杜後,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便朝著局長辦公室走去。先來到劉局長辦公室門口,我輕輕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聲“請進”。我慢慢地推開門,小步輕輕地走進來,看到劉局長坐在那。我微笑著走上前,禮貌地說:“劉局長,您好,我下派到基層幫扶結束了,剛回來,特來跟您來打個招呼。”劉局長抬起頭,笑著說,回來了啊,回來唄,那天我到縣裡開會,就聽縣裡說你們這一批科技乾部下派要結束了,這回是真結束了。劉局長說著就示意我坐下。他詢問了我在基層幫扶的情況,我詳細地做了彙報。他聽完後點了點頭,說,我聽說,你在幫扶企業工作冇少做。好,既然縣委組織部叫你們先回本單位工作,那你就還抓地籍,做你的辦公室主任的工作唄。等待著縣裡安排吧。我說好,局裡安排我乾什麼工作,我就乾什麼工作。謝謝局長了。
我看完劉局長我想去看看兩位到副局長,我走到辦公室門口,看兩位副局長辦公室裡有客人,在談什麼呢,好像還神神秘秘的,我看不能進去。我就回到了辦公室。小杜笑著說,看到劉局長了嗎。我說看到了吧。吳麗說怎麼樣,局長先叫你乾什麼?我說還是這兩個辦公室唄,一個地籍,一個是辦公室這工作。吳麗喊著,好啊好啊,你回來,我可輕鬆了。小杜說,好啊好啊,你好啊個啥,馬老師回來是主要幫我們做地籍工作。吳麗說,馬老師回來主要幫你做地籍工作,馬老師是你老公啊,你還霸下了?小杜一聽,就喊著該死的吳麗,就來打吳麗。我說彆鬨了,工作吧。
又過了兩天,是上午,我在單位呢,縣裡來電話了,通知我說,最近這兩天縣委要召開下派科技乾部工作彙報會。你們要寫一個工作總結,明天交到縣裡。掛了電話,我深知這個工作總結的重要性,它或許會影響到之後縣裡對我們這批下派乾部的安排。我立刻靜下心來,開始回憶這兩年在基層幫扶的點點滴滴。從最初到企業時麵臨的種種難題,到一步步與同事們攻克難關,取得的各項成果,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中浮現。我開啟電腦,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將那些經曆和感悟轉化為文字。
第二天上班一早,我就來到了縣裡,便將精心完成的工作總結交到了縣裡領導。交完我就回到了單位。一會,縣裡的領導就又來電話了,說,明天上午開科技乾部下派總結大會。縣裡剛纔定的,在會上你要代表下派的十九名科技乾部做重點發言。我聽了,說,呀,我寫的總結交給縣委組織部了,電話裡說,你的材料在組織部那,你可以拿回去,拿回去再充實一下。我說好,謝謝領導了。掛了電話,我既緊張又興奮。緊張的是要在大會上代表發言,興奮的是這或許是個展示自己的好機會。我趕緊趕到縣裡拿回材料,回到單位後,便全身心投入到修改和充實發言內容中。我仔細斟酌每一個詞句,力求讓發言生動且有深度。
第二天上午,我提前來到會場。一開始,我看著眾多領導和同事的目光,我的心不禁怦怦直跳。但是,按著會議程式,縣裡的兩位大領導講完話之後,主持會議的的領導喊著,下麵請1994年19名科級乾部下基層,到國有企業幫扶優秀代表發言,我的心卻平靜下來,當我站在講台上,開始講述基層幫扶的經曆時,緊張感漸漸消失了。因為我講的都是自己做過的事,我將兩年的酸甜苦辣、取得的成果以及未來的展望都清晰地表達出來。台下不時傳來陣陣掌聲,尤其是我的幫扶單位來的兩位領導,物資局彭局長,化建公司所經理,站起來給我鼓掌,我更有了底氣,我感受到大家的認可。
大會結束後,縣裡的一位領導找到我,微笑著說:“你的發言很精彩,組織一直關注著你們的表現,後續會有新的安排,好好期待吧。”我心中一喜,看來這兩年的付出終於要迎來回報了。
科技乾部下基層會議結束了,我還沉浸在喜悅之中呢,回到土地局我還是像以往一樣努力工作。又過了一天,劉局長找到我,說,馬主任呀,你該活動活動了?這回可到時候了,我一聽,很驚訝。我心想,劉局長1994年10月來上任之後,來不長時間,就找我,說給我活動,他要到縣裡幫找找領導,活動活動,到現在都i說過三四次了。我說,局長怎麼活動啊?劉局長說著,就撚手指頭,說你冇這樣能提拔嗎?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有些反感。我一直認為工作成績纔是晉升的關鍵,靠送禮走動關係來提拔是不正之風。我猶豫了一下,說道:“局長,我覺得還是應該憑自己在基層幫扶的成績說話,這兩年我付出那麼多,組織應該能看到的。”劉局長聽了,臉色一變,“你這年輕人太死板,現在這社會,光有成績可不夠,你看看周圍,哪個提拔的不是活動了的。你要是不按規矩來,這機會可就溜走嘍。”我沉默了,內心十分糾結。一方麵是堅持自己的原則,一方麵是可能錯過晉升的機會。回到辦公室後,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晚上回到家,我把這件事跟妻子說了,妻子勸我還是聽局長的,彆錯失良機。可我覺得如果真這麼做了,那我這兩年的努力就變味了。再說了,咱家有那麼多錢嗎?最終,我決定堅守自己的原則,看看後續組織到底會如何安排。
第二天了,我還是按照正常去土地局上班去了,到了單位我還是正常工作。快中午了,劉局長和王副局長纔來,我在辦公室辦公呢,辦公室的門敞著,劉局長往辦公室看都冇看一眼,王副局長在劉局長後麵跟著呢,看到我了,趕快進來寒暄,說,呀,這回下派科技幫扶工作乾的不錯呀,我聽說縣領導安排你做典型發言。我點點頭。王副局長說,馬主任你來,他說著就往裡麵他的辦公室走去,我跟著來到他的辦公室?我說局長有什麼事?王局長說,昨天劉局長冇找你嗎?我說找我了。王局長聽我說找了,臉立刻拉拉下來,說,你看你把劉局氣的?王副局長說著就又撚手指頭,動彈動彈啊,你可彆以為你是大學生,這回縣裡開科技乾部下基層叫你做典型發言了,你就以為縣裡真的要提拔你了。這就像過去秀才進京考試似的,你考第一,主考官不喜歡你,你照樣落榜。我可又提醒你了,你要是想提拔,自己不知道怎麼活動,劉局長還是有這一方麵經驗的,他是老縣長的老妹夫你知道吧?我說我知道。王副局長說,知道就得了唄,劉局長有經驗,你叫他給你活動,我再跟著去幫著。是多好的事啊?
我聽了,不知所措,隻覺得非常尷尬,但還是堅定地說:“王副局長,我認為靠自己的工作成績纔是正道。我在基層幫扶的這兩年,每一步都是腳踏實地走過來的,我相信組織會公正對待。”王副局長皺起眉頭,一臉恨鐵不成鋼地說:“你這人啊,也老大不小了,就是書讀多了,死讀書,太軸了,現在這形勢,你不按套路來,就是自斷前程。你好好再想想,彆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我聽了,臉上隻覺得發燒,一狠心問道:那,那,那局長,你和劉局長,調到土地局來也活動了唄,唄?王副局長說,草,你就知道瞎問,我說你啥好呢,我不活動,劉局長不活動能來嗎?王局長說著,就伸出手指頭,先伸出五個,又伸出幾個,我冇看清。我說我不行,就是打死我,我家也冇有那麼的錢。王局長說,你家冇有,彆人家有,我給你說吧,我聽說你們一起下派的那十八個人都活動了。我聽了點點頭,激動的流出了眼淚,但我心裡還挺感謝他的,要不我還矇在鼓裏。我說謝謝了,我說著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我回到了辦公室,小杜看我回來了,臉沮喪著。說,哥,怎麼的了?我說感冒了。小杜聽了笑著說,鬼才相信你的話呢?不說實話,白瞎咱們倒騰大馬哈魚時給你當媳婦了。還把我當外人呢。我看著小杜真誠的眼神,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事情和她講了。我說劉局長都找我三次了,在九四年十月份剛來時就找我,他說他要給我活動,今年春天他又找我一次,說我彆光乾工作,光乾工作不行,得活動。這不昨天又找我,說這回可該活動了。小杜聽完,氣憤地說:“那今天,王副局長找你還是這個事唄?我說對呀,你給我分析分析。我要一點不拿,我看我不提拔不說,就以後,我在這工作都i不好乾了?小杜聽了,坐那繃著個臉思索著,好半天說,哥,我分析明白了。劉局剛來時,那是你們下派還不到半年,那是騙你,你叫你給拿錢來填他送禮的大坑。我說你怎麼知道?小杜說,我怎麼知道,那還用問嗎,今天王局長不是給你說了嗎?他們上來也都活動了嗎?我說那現在呢,他們又找我,叫我拿貨”,給我活動了。小杜說,這回是真給你去活動了,但是你得多拿。我聽了,心裡一顫,我說為什麼?小杜說,為什麼,你想啊,他們去給你活動,他們是不得給人家拿“貨,另外,他們去能白跑腿嗎?我聽了笑了,小土說,你笑,你以為他們是真心實意給你辦事呢?
我聽了點點頭。我說那我就不辦了,我拿少了不行,拿多了冇用。小杜說,哥,我有,我可以給你拿。我說你給我拿,我知道你有錢,可我就覺得辦這事不值啊,人間正道是滄桑啊。小杜說那麼地哥,你少拿點給劉局長送去,這樣不卷他的麵子。我說著就叫小杜給我拿一千塊錢給劉局送去了。我送去了,劉局說不要,你不要走正常的渠道嗎?你就走正場吧,我說給你拿著買菸抽吧。
又過了幾天,是晚上了,家裡來電話了,我心想這麼晚了,是誰來的電話呀?我拿起電話來,一聽是招商局王局長。我說王局長王大哥你好啊?王局長說好,好好。我找你找的好苦呀?我不知道你家的電話號碼,我今天下午才找到。我說王大哥,你有事啊?王大哥說可不有事嗎?這冬天大江一封凍,咱撫遠口岸對俄羅斯的貿易也停止了。咱招商局的工作也少了,你也不來上班了。有這麼個事,你不是科技乾部下派了,我聽說你們結束了,縣裡也給你們開會了,說是你還在會上做重點發言。我聽了說,王大哥的訊息還挺靈通的?王大哥說靈通那不是我侄子在縣裡上班嗎?我給你說呀,馬主任,你們這批科技乾部可要研究了,你得活動活動啊?我聽了心想,這王大哥又來告訴我活動。我說謝謝大哥了。我努力吧。掛了電話,我心裡越發煩悶,怎麼身邊的人都在勸我去活動。這一夜,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又過了些時日,縣裡關於下派乾部的安排結果終於公佈了。我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單位,同事們也都在議論紛紛。當看到公佈名單的那一刻,我心裡“咯噔”一下,上麵冇有我的名字。
劉局長看到我後,略帶嘲諷地說:“你看,不聽勸吧,現在知道後悔了?”我冇有迴應,隻是默默握緊了拳頭。我知道,這是堅持原則的代價,但我從未後悔。小杜安慰我:“哥,彆灰心,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第二天,王副局長見到我說,嘿,怎麼樣,考試考了個第一,還落榜了。天生就是當農民的料。這時旁邊的小郝說,呀,怎麼樣,這回我聽說你當大官了,是什麼官呀。有個小王,綽號叫王老頭的也敢說我了,馬局長,呀,馬局長,什麼時候上任呀?
我無奈,回到家狠狠哭了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