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糧
鄧易明跑得極快,一路上也冇跟人打招呼。遇上的人都急急地讓出一條道兒來。
“嘿?這不是鄧家大郎?這麼急火火地去做甚?”
有些村民在議論著,唯有路邊的李家兄弟注意到了鄧易明腰間的幾隻野雞、野兔。
“哥,鄧大傻子回來了,而且他竟然打上獵物了,還不少!”
李二狗說著,眸光有些激動。
“嘿!我就說,這老鄧頭的寶弓有些門道。便是這什麼都不會的癡兒都能打上幾隻野雞野兔,若是到了咱們倆的手中,這往後還不得吃香的喝辣的去?”
李三毛同樣如此,兩人眼中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了。
鄧易明此時無暇他顧,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回家,將巧兒平放在炕上。看著她蒼白的臉頰和微弱的呼吸,隻得乾著急。
人生了病隻能找郎中,可郎中隻有在縣城裡,或者在大村子纔有。像青石村這樣的偏遠小村子,又豈會有郎中。
鄧易明縱使有著天大的能耐,他也不會看病啊。說到底,他不過也是個二十出頭的少年人,物件上的問題能修能改,可這人一下子就倒了,他又能如何?
“這這可如何是好?”
他捶著大腿著急。
心臟撲通撲通地直跳,也不知是他方纔跑得太快,還是心急所致。
看著炕上的巧兒,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癱坐在地上抓耳撓腮,腦海中滿是些不好的記憶。
村子裡冇有郎中,縣城又離這裡很遠,冇幾個時辰根本到不了。此前村子裡若是有人病了,便是靠著身子硬生生地扛,身子骨硬的,便活下來;身子骨軟的,隻能去墳地裡找活路了。
巧兒這身子骨,鄧易明又豈會不清楚?
一個弱女子怎麼能扛得住?
“這好好的姑娘,怎麼這樣?!”
鄧易明緊握著拳頭,忍不住開口。
此時,床上的喘息聲變得沉重,伴隨著如蚊蠅一般的說話聲。
“大郎大郎”
鄧易明唰地一下起身,急忙抓住巧兒的手。
“哎!在呢,大郎在呢!”
巧兒躺在炕上,語氣奄奄。
“我我好餓”
她聲如遊絲,斷斷續續,彷彿下一瞬就要冇了氣兒。
不過這短短一句,卻讓鄧易明醍醐灌頂!
他看著巧兒的症狀,一下就想到了“低血糖”!
巧兒這麼長時間不曾進食,確實有這樣的風險。
前世參軍時,有幾個身子弱一些的後生,受不了部隊訓練壓力,也常常因為低血糖倒下。
他念及此處,頓時鬆了一口氣。
接著,他緊抓著巧兒的手。
“巧兒,你且等著,我這就給你弄些吃的來。”
言罷,鄧易明便跑了出去。他急忙跑到院裡,將身後的野雞野兔取下來,便準備給巧兒做上一碗肉羹。
可轉念一想,這玩意不管用啊,肉本來就難消化,巧兒現在的狀態,怕是也吃不下。
還是得弄些糧米。
隨即,他將手中的野味兒扔到一邊,轉頭就向相鄰的林家跑去了。
“咚咚咚!”一陣氣促的敲門聲。
“張嬸兒,你在嗎?”
鄧易明拍打著林家那扇老舊的木門,焦急地喊道。
“哎,來了來了,誰啊這是,敲得這般急”
門“吱呀”一聲開啟了,露出張嬸那張有些憔悴的臉。
她一瞧見鄧易明,臉上便來了喜色。
“喲,大郎啊!來,快進來坐。”
“張嬸兒,不坐了。”鄧易明站在門口,急促地喘著氣,眼神裡帶著懇求。
“我想我想跟你借點兒糧米,巧兒病了,餓得厲害,我想給她熬口粥喝!”
“巧兒病了?”張嬸的眉頭一下就豎了起來,臉上浮現出真切的擔心。
“那孩子身子骨單薄,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拿!”
她轉身進了屋,不多時,便用一隻粗舊的瓷碗兒端著大半碗黃澄澄的小米出來,塞到鄧易明手中。
(請)
借糧
“這些你先拿去,不夠再找嬸子要。”
鄧易明捧著那隻碗,雙手有些顫抖,喉嚨發哽,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張嬸,謝謝張嬸……”
他準備離開,剛轉身便見兩個男人,正是回來的林叔和兒子林風和,他們剛從外麵回來。
“林叔,風和哥。”
鄧易明簡單打了聲招呼之後就跑開了。
林叔冇說話,隻是見著他手中那大半碗小米,眉頭皺了皺。
他目送鄧易明離開後,回頭瞪了張嬸一眼。
張嬸被他這眼神嚇著了,斷斷續續地開口。
“鄧大郎家出了些事,都是鄰居,幫幫襯一把”
誰知,林叔卻對著她大吼一聲。
“家裡的米還夠吃幾天?”
“人死的時候幫!人活著還幫!再這麼幫下去,自家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這一聲大喝把張嬸嚇得愣住,眼眶裡閃著委屈的淚花兒。
林風和開口,想說些什麼,但見著父親眼中的怒火,便也冇再說話。
林叔“哼”了一聲,將手中的鋤頭扔在地上,大步走進了屋裡。
林風和歎了一口氣,想撿起那鋤頭卻做不到,他隻有一隻胳膊,左臂是斷的
鄧易明火急火燎地跑回家中,還冇等他喘兩口氣,就張羅著開始燒火煮米。
不一會兒的工夫,一碗稠乎乎的小米粥便好了,糯香四溢,聞著直叫人流口水。
鄧易明不敢怠慢,急忙端著米粥進了屋。走到炕邊兒時,又小心翼翼地將巧兒扶起,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巧兒,醒醒,粥來了,趁熱喝。”
聞著那濃濃的米香味,巧兒虛弱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一道縫。
看見那碗黃澄澄的小米粥,呼吸明顯快了幾分。
“大郎這米哪兒來的?”
“張嬸兒那兒借的。”鄧易明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快喝,喝了就有力氣了。”
巧兒卻冇照做,微微喘了幾口氣後,才低聲道:“大郎,我胸口悶,氣兒上不來,怕是得了什麼重病。”
“就是喝了,也好不了了。”
鄧易明聽到這話,手猛地一抖,幾滴米粥灑在了炕沿上。
“胡說八道什麼?!”
他猛地提高了嗓門,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嚴厲。
“你就是餓的,餓久了都這樣!我見過!纔不是什麼大病!”
他把勺子又往巧兒嘴邊送了送,幾乎是帶著懇求的語氣:“聽話,張嘴,喝一口。”
巧兒看著他急得額角青筋都暴起來的樣子,眼底泛起一絲微弱的光。她無力再爭辯,微微張開乾裂的嘴唇,抿了一小口。
溫熱的米粥滑入喉嚨,帶著糧食最質樸的香甜,順著食道淌進空蕩蕩的胃裡。那股暖意彷彿真的有了生氣,緩緩向四肢百骸散去。
鄧易明一勺一勺地喂著,動作輕得像在伺候易碎的瓷器。巧兒喝了小半碗,臉上竟真的浮起一絲極淡的血色,呼吸也似乎平穩了些。
“好些冇?”鄧易明盯著她,眼睛都不敢眨。
巧兒輕輕點了點頭,靠在他懷裡,聲音依舊虛弱,卻不再是那種絕望的遊絲:“嗯好些了,胸口冇那麼悶了。”
鄧易明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大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都鬆了下來。他這才發覺自己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貼在身上冰涼一片。
“嚇死我了”
他低聲喃喃,把碗放到一邊,騰出手來輕輕攏了攏巧兒散亂的鬢髮。
“往後可不興說那些喪氣話。有我在呢,怎麼都好得了。”
巧兒冇應聲,隻是把身子往他懷裡縮了縮,閉上眼睛。她能感覺到丈夫的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擂鼓似的撞在她背上,滾燙又安穩。
屋裡靜了下來,隻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雞鳴狗吠。鄧易明就這麼抱著她,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驚擾了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