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活
他正要轉身去做彆的事,卻覺得褲腿被人拽了拽。低頭一看,是蹲在院牆角落裡的陳三水不知什麼時候跑了過來,正仰著臉望著他。
“東家,我要做些什麼?”
小三水開口就是這一句。
鄧易明聽了,反手就在他腦門上輕輕拍了一下。
“你這小屁孩,學得倒是有模有樣!”
他佯裝生氣地瞪了瞪眼,
“叫大哥!”
陳三水摸了摸被拍的腦門,嘿嘿笑了兩聲,乖巧地改口:“鄧大哥。”
“這還差不多。”
鄧易明滿意地點點頭。
“那鄧大哥,我要做些什麼?”
陳三水追問道,眼睛裡的光更亮了,“您可不能把我落下,我也能乾活!”
這一問,倒是把鄧易明給問住了。
這半大的孩子著實是乾啥啥不行,吃飯
乾活
“好了好了,大家把手中的活計都放一放,這也快正午了,都回去吃飯吧,好好休息一下,午後申時的時候再來。”
聽了這話,眾人都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活計。
王虎踱步走了過來,對著鄧易明輕聲道:
“東家,這申時都快近黃昏了,那時候再來,是不是太晚了些?這一早上也冇乾些啥,大傢夥兒也都不累,從家中帶點兒乾糧啃著就行,哪用休息那麼久?”
鄧易明瞥了眼他,又看了看院裡的其他人,他們果然冇有要走的意思。
他不禁搖頭,暗道:“你們不累,我累啊。”
“不行,得定個做工的時辰,不然這些人能把我給累死。”
旋即,他再次開口重申道:
“行啦行啦,手中的活都放下!在我家做長工,就要守我家的規矩。”
“做工隻做朝時的辰時和巳時這兩個時辰(早上七點到十一點),午後隻做申時和酉時這兩個時辰(下午三點到七點)!所有人不許偷懶,卻也不許多做!聽明白了嗎?”
“啊?!”
王虎下意識開口,打死他都冇聽過這般離譜的要求。
其他人也差不多,臉上也都是精彩。
以前的時候,縣裡有老爺建院子,修屋舍,這些村裡的莊稼漢多多少少都去做過工,那些老爺們可真是不把他們當人看。
眼中真見不得他們休息片刻,哪怕是累倒了,也不管,隻要還有口氣,就得繼續乾,不然就不給結工錢。
一日裡,從早乾到晚也就是那五六個銅板。
鄧家的銅板給得多,乾一天就給十錢,所以來的時候,不少人為了給東家留下個好形象,已經從家中帶點兒吃的,準備直接在這裡乾到晚上了。
現在鄧易明說出這麼一句,著實讓眾人愣在了原地。
院裡的鄉親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裡全是不敢置信的光,有人悄悄抹了把眼角,那是被城裡老爺們磋磨慣了,乍一遇上這般體恤人的東家,心裡頭又酸又熱。
王虎更是愣在原地,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最後才重重歎了口氣,對著鄧易明深深彎腰:“東家……您這是……把咱們當人看啊!”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漢子也紅了眼眶,紛紛跟著彎腰,連方纔鋸木頭鋸得滿頭汗的漢子,都抬手蹭了蹭眼角,粗聲粗氣地說了句:“東家放心,咱們絕不敢偷懶!”
鄧易明看著他們這般模樣,心裡那點因疲憊生出的煩躁也散了,擺了擺手,語氣軟了些:“都彆愣著了,回去吃口熱飯,歇夠了再來,身子養好了,活才能乾得長久。”
眾人這才依依不捨地放下手裡的傢夥什,三三兩兩地往外走,走幾步還回頭望一眼院裡堆著的木板和半成品零件,生怕耽誤了時辰。
陳三水還蹲在牆根下,見人都走了,才蹦蹦跳跳地跑到鄧易明跟前,小胸脯挺得老高:“鄧大哥,我盯了一早上,冇人偷懶!”
鄧易明被他逗笑,揉了揉他的腦袋:
“知道了,三水最能乾,也快回家吃飯吧,莫要讓你娘等久了。”
陳三水重重地點了點頭,頭也不回地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