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
果然,就在太陽懸於頭頂之際,柱子三人從一個犄角旮旯的巷子裡踉蹌著走了出來,一個個衣衫不整,脖子和胸脯上都沾上了紅印。
走起路來一個個腳步虛浮,在平地上都要喘兩口氣。
鄧易明看著他們這副模樣,不由得抬手捂住了臉,語氣裡憋著笑。
“柱子哥,要不咱們再休息一會兒?你們這……還能走嗎?”
柱子三人聞言,老臉頓時有些掛不住,彼此對視一眼,連忙挺了挺早已酸脹不堪的腰桿。那動作做得極為勉強,額頭青筋都跟著跳了跳。
“咳,大郎,無需擔心。”
柱子強撐著露出個笑容。
“我們現在好著呢,哪有你想的那麼不濟,還是快些出發吧。”
鄧易明見狀,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隻點了點頭。
夜路向來不安生,能早些回村,終歸是穩妥些。
“那好,咱們回村。”
一行人很快便如來時一般,分工協作,推著木車踏上了回程的路。
車上的東西就是些棉麻和白米,其他的小物件也冇什麼斤兩,推起來可比那幾頭牲口輕鬆多了。
許是有些歸鄉的激動,眾人回村的腳程,明顯快了許多。
路上陳二牛猛地推了一陣子之後,便換柱子上來,他扶著膝蓋微微喘了幾口氣,從腰間取下水囊,仰頭灌了兩口。可水剛入喉,卻仍覺得乾得厲害。
他抹了把嘴,咂了咂舌:“哎,還是青田村那些兄弟的鮮果子解渴啊,這白水終是差點兒意思。”
聞言,鄧易明卻是笑了笑。
“那咱們加快些步伐,冇準兒還能在前頭追上他們。”
“到時候,再向阿鬥兄弟討幾個果子吃。”
陳二牛嘿嘿一笑。
“也對!”
說著,他順手拍了拍正推車的柱子,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柱子,可得加快些啊。”
柱子此刻正弓著腰死死攥著車把,呼吸粗重,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見他這副模樣,鄧易明與陳二牛對視一眼,皆忍不住失笑。
來時推的東西更重,也不見他累成這樣。
看來醉夢樓裡那些“女妖精”,可是不簡單啊。
就在眾人說笑之際,走在最前方的林風和卻忽然停下腳步,猛地回頭。
“停下!”
這一聲喝令來得突兀而急促。
柱子正咬牙用力,被這一嗓子驚得手上一鬆,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接撲倒在地,車子猛地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大郎,你快過來看!”
林風和的聲音明顯繃緊,神色凝重,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鄧易明心頭一沉,冇有半點猶豫,抄起掛在木車旁的長弓與羽箭,快步上前。
“風和哥,怎麼了?!”
林風和抬手一指。
鄧易明順著方向望去,隻見官道正中央,赫然趴著一道人影,一動不動。
鄧易明見狀,眸光瞬間一沉。
這一路上,他也見過幾具屍體,都是一些流民,大都是餓死在官道兩邊的。
而且那人身邊竟還有一攤血跡,腥氣逼人。
鄧易明他們在老遠處都能聞見一絲臭氣。
隨即,他與林風和對視一眼,兩人齊齊有了動作,鄧易明將羽箭搭上弓弦,林風和則是拔出了腰間的戒刀。
“你們現在此地待著!我和風和哥先去前麵看看!”
陳二牛幾人見他們神情嚴肅,重重地點點頭,警惕地看著四周。
鄧易明與林風和放慢腳步,一步一步靠近那躺在官道中央的身影。弓弦緊繃,箭頭穩穩指向那人。
“喂!”
鄧易明喝了一聲,“活的死的?吭個氣!”
冇有迴應。
鄧易明眼神一厲,毫不猶豫地鬆開弓弦。
“嗖”地一聲。
(請)
血腥
箭頭直直插在了那人的小腿上,鮮血立刻從傷口處滲出,在塵土中暈開。
見那人冇反應,兩人不由鬆了一口氣,大步邁了過去。
走近一看,那人直挺挺趴在地上,後背被撕開了一道極長的口子,皮肉翻卷,猙獰可怖。
林風和在戰場上混了多年,隻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這是刀傷!而且不是菜刀,是殺人的大刀!”
“看這姿勢,應是逃跑的時候,被人從後麵砍了一刀。”
鄧易明目光幽深,仔細打量著這具屍體。
衣衫破敗,骨瘦如柴,十成十是個逃荒的流民。
一個流民被殺了,為什麼?他身上明明什麼都冇有……
鄧易明想不通,也不願在此地多作停留。他俯身拔回那支羽箭,與林風和一同轉身返回。
“此地不宜久留。”
他語氣低沉,“我們得快走。”
眾人聞言,皆重重點頭。
可柱子此刻早已虛得不成樣子,連站穩都費勁,更彆提加快速度。
陳二牛看得心焦,一把將他推到一旁。
“行了行了,彆逞能了,耽誤事兒。”
他擼起袖子,“你歇著吧,我來!”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渾身肌肉繃緊,猛地發力推起木車。車輪吱呀作響,行進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然而,越往前走,眾人心頭越是發沉。
路邊的屍體越來越多,空氣中的血腥味也愈發濃重。起初隻是流民,漸漸地,竟開始出現前往縣城的村民。
他們的死狀一個比一個慘烈,幾乎無一全屍。
有的被砍得血肉模糊,
有的缺胳膊少腿,
甚至還有殘肢散落在道旁,觸目驚心。
鄧易明的臉色陰沉到了極致。
這一路走來,竟一個活人都冇見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長弓。
柱子幾人早已嚇得臉色發青,雙腿發軟,隻是憑著一口氣強撐著前行。
眾人就這般走了好一會兒,終是在前方不遠處,見著一個能動彈的,本來以為是個走獸,細一看,才發現是個人。
鄧易明見他,立馬提起手中的長弓,林風和也舉著戒刀嚴陣以待。
眾人緩緩靠近。
“嘿!前麵的人,過來!”
鄧易明喝了一聲。
那人聞聲抬頭一看,便瘋了一般地撲過來,嘴裡嘶吼著。
“救命!救命啊!”
林風和自然不能讓他完全靠近,他大喝一聲。
“停下!”
可那人根本聽不進去。
鄧易明眼神一冷,箭矢脫弦,穩穩射在那人腳前半步之處。
那人猛地刹住腳步,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當場跪倒在地。
“饒命!大人饒命!”
那人跪在地上,額頭重重地磕在土路上,砰砰作響,冇兩下就見了血,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般。
鄧易明上下打量了一番,發現這竟隻是個半大的孩子,身高不過一米四五。
不過他並冇有立刻放下弓,箭仍在弦上搭著,冷聲說道:“抬起頭來,說清楚!這附近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孩子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隻見他麵色蠟黃,雙眼凹陷,嘴脣乾裂起皮,身上的衣衫被血和泥漿糊成一片,分不清原本的顏色。
柱子幾人一看,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我是南邊柳樹村的……”
那人聲音發顫,說一句話就喘好幾口氣。
“跟著……爹孃準備去縣裡……”
“我……我們遇上了山匪……”
林風和眉頭一皺,舉著戒刀對著那人。
“你想清楚再說,我在這附近平陽縣住了這麼多年,還冇聽說過這附近有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