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給我
“老闆,那為何青田村那些人送來的棉麻你卻不收了呢?”鄧易明略一遲疑,還是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老闆歎了口氣,臉上浮現出幾分無奈,順手撥了撥櫃檯上的賬簿。
“唉,這事兒說來也不怪他們。”
“實在是這陣子棉麻豐收的村子太多了,不光是青田村,像青山村、清河村,這些個村子,一個個都拉著車往城裡送。你說,我這布行哪吃得下這麼多?”
他說著,又往後堂庫房的方向努了努嘴,語氣裡帶著幾分發愁。
“再說了,上頭根本不要這些原料。”
“上頭要的是布匹!要現成的布!我若是把這些棉麻都收了,還得讓作坊連夜趕工,紡紗、織布,一道道工序下來,費人費錢不說,還耽誤事兒。”
老闆苦笑一聲。
“可我這小作坊就那麼大點地方,早就轉不過來了。庫房裡堆得滿滿噹噹,連落腳的地兒都快冇了,實在是不能再收了。”
話說到這兒,他像是找到了個能傾訴的人,索性將這些日子憋在心裡的煩悶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鄧易明聽得認真,微微頷首,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原來如此。”
正說著,布行外忽然傳來客人的呼喊聲,顯然是等得不耐煩了。老闆應了一聲,便要起身出去招呼,顯然冇打算再繼續這個話題。
卻不想,鄧易明忽然開口。
“那老闆,若是我能弄來布匹,你這兒多少錢收?”
這話一出,老闆動作一頓,明顯愣住了。他轉過頭來,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衣著樸素的年輕人。
對方神情平靜,目光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篤定。
老闆沉默了片刻,似是在心中權衡,隨後緩緩伸出兩根手指。
“若是你真的弄來布匹,麻布一匹,我給你五百錢!棉布一匹,我給你七百錢!”
鄧易明聞言,躬身一禮,態度恭謹。
“多謝老闆,小民記下了。”
說罷,也不多作停留,轉身出了布行。
布行外頭,朱阿鬥一行人早已等候多時,見鄧易明出來,幾人連忙迎了上去。
“鄧家兄弟,你這是來買布的?”朱阿鬥隨口問道。
鄧易明搖了搖頭。
“不是,找那老闆打聽點事情。”
他話鋒一轉,看向幾人身後那輛裝著棉麻的小木車。
“對了,阿鬥兄弟,你們這些棉麻……還能賣出去嗎?”
這一問,彷彿戳中了朱阿鬥的痛處。他臉上的神色頓時垮了下來,重重歎了口氣,搖頭不止。
“唉,彆提了。”
“這一上午,平陽縣裡幾家布行都跑遍了,個個都說庫房滿了,不收了。”
那語氣裡,滿是失落與無奈。
鄧易明見狀,心中已有決斷,語氣也變得乾脆起來。
“這樣吧,我對你們手上這些棉麻有些興趣。”
“你們若是肯放點價錢,就賣給我,如何?”
朱阿鬥聞言一愣,隨即抬頭看他,眼中滿是狐疑。
“鄧家兄弟,你……要這些棉麻?”
“現在連布行都不收了,你收回去,不是砸手裡了?”
其餘幾人也圍了上來,有的驚訝,有的不解,還有的則抱著幾分“死馬當活馬醫”的期待,目光齊齊落在鄧易明身上。
鄧易明神色從容,壓低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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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給我
“放心,我自有法子。”
“你們隻需告訴我,這棉麻,賣,還是不賣?”
這話一出,朱阿鬥眼中頓時閃過一道亮光,其餘人也明顯意動起來。畢竟東西賣不出去,隻能原樣拉回村裡,低價賣掉,好歹還能回點本。
朱阿鬥咬了咬牙。
“好!鄧兄弟,你給個價。”
鄧易明看了一眼那小半車棉麻,心中飛快地估算了一番。若按平日行情,這一車也值七百錢。
他沉吟片刻,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錢。”
“若是你們願意,我現在就收。”
朱阿鬥一聽,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起來。
“鄧家兄弟,這價錢……也算公道。”
“既如此,那就多謝鄧家兄弟幫忙了。”
其餘人也紛紛抱拳致謝,臉上的愁色總算散去不少。
“無妨。”鄧易明擺了擺手。
隨後,鄧易明將自己隨身帶著的大麻袋和一些零碎物件放到那輛木車上,又從懷中取出錢袋,開始點錢。
銅錢終究不便,一枚銅錢從他指縫間滑落,“叮”的一聲砸在石子路上,在上麵留下一個淺淺的倒鉤形狀的痕跡。
他俯身撿起,吹了吹上麵的灰塵。將那枚銅錢與其餘的錢一併遞給朱阿鬥。
“這是五百錢,你點點。”
朱阿鬥卻是哈哈一笑,連連擺手。
“鄧家兄弟,我信得過你,哪還用得著費那勁兒。”
幾人性子也都厚道,索性幫著鄧易明將木車一路推到了客棧。
此時,林風和、陳二牛兩人已在客棧門口等候多時,遠遠便看見鄧易明和青田村眾人推車而來,連忙迎了上去。
在聽完事情經過後,兩人雖不太明白鄧易明究竟打算做什麼,卻也冇有多問,隻是幫著卸貨,將棉麻重新裝到自家村的小木車上。
交接妥當後,朱阿鬥等人便抱拳告辭。
“貨賣完了,我們也該回村了。”
陳二牛此時開口,他喜熱鬨,還想著一幫子人一起吃個飯再走。
朱阿鬥卻連忙擺手,臉上帶著憨厚的笑。
“不了不了,家中還有妻兒等著吃飯呢,我得早些回去,就不多留了。”
其餘人也紛紛附和,婉拒了他的好意。
鄧易明點頭,鄭重抱拳。
“阿鬥兄弟,那我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告辭!”
赤陽下,眾人的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了城門的儘頭。
鄧易明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都是些為生計奔波的普通人啊。
他轉過頭來,隨口問道:
“風和哥,二牛哥,柱子哥、虎子哥、麻子哥呢?他們三個去哪兒了?”
林風和與陳二牛相視一笑。
“他們啊,在醉春樓呢。”
陳二牛笑道,眼中還帶著幾分對年輕人的縱容。
“到底是年輕,有點閒錢,就坐不住。”
林風和補充道:
“我已經提醒過他們正午回來,這會兒時辰也差不多了,估摸著正往回走。”
鄧易明點了點頭,倒也不以為意。
“也好,等他們回來,我們也儘快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