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殘破承重牆邊,大強的大作已經接近尾聲。
林夏走上前去,目光落在那麵牆上。
畫麵雖然線條粗獷,甚至透著一股野獸派的狂放,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認出畫裏的內容:
一座溫馨的木屋前,一個光頭男人正扛著一把狂野的電鋸,而在他的腳邊,乖巧地趴著一隻小巧的黑貓。
顯然,這就是大強和他心心念唸的貓。
大強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滿意地端詳了一下自己的傑作,這才轉過頭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林夏身上時,銅鈴般的大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整個人不由得一愣。
“你這頭髮怎麼回事?”大強指著林夏腦後的長發,滿臉見鬼的表情。
林夏無奈地攤了攤手:“別提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破第二序列之後,眼睛一閉一睜,它就自己長這麼長了。”
大強圍著林夏轉了兩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鋥光瓦亮的禿頭,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羨慕。
“別說,這長發配上你這冷酷的臉,還挺俊的,有種冷傲公主的感覺。”大強咂吧著嘴評價道。
林夏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調侃道:“怎麼?強哥羨慕了?要不要我拔點頭髮下來,給你做個假髮套試試?保證讓你重振雄風。”
大強眼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沒好氣地擺了擺手:“不用,我相信我會自己長出來頭髮的。”
林夏笑了笑,沒說話。
“咳咳,既然你已經突破了,咱們就別在這鬼地方耗著了。”大強收起玩笑的心思,神色恢復了冷峻,“走吧,去下一個空間。”
說著,他邁開大步,大步流星地朝著城市的最東邊走去。
“哎,走慢點啊。”林夏見狀,捂著胸口齜牙咧嘴地跟了上去。
被薄荷用生瘡刀貫穿的傷口雖然被腥龍強行堵住沒流血,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劇痛依然在不停地折磨著他的神經。
林夏一邊倒吸著涼氣,一邊罵罵咧咧。
大強頭也不回,隻是放慢了一些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地上的積水,一路向東。
當他們來到這座城市的最東邊時,前方的霓虹與建築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無盡黑暗。
沒有猶豫,大強率先一步踏入黑暗,身形瞬間被吞沒。
林夏深吸了一口氣,也毅然決然地邁開了腳步,跟著大強一起,走進了未知的黑暗之中。
……
主城錯綜複雜的空間內,包羅著萬象。
在其中一片幽暗茂密的森林深處,一團橘紅色的篝火正在熊熊燃燒,驅散了周圍些許的陰冷與黑暗。
篝火旁,圍坐著四個身披精良鎧甲的騎士,跳躍的火光映照在他們冰冷的金屬麵罩和佈滿劃痕的肩甲上,折射出森然的寒芒。
這四人並非主城裏那些漫無目的的流浪怪物,而是隸屬於深淵六小教會之一,公主教會的精銳騎士。
他們在教會中的代號極其特殊,分別被稱為:公主的狗、公主的貓、公主的馬,以及這支騎士小隊的隊長,公主的鷹。
他們被教會外派到這危機四伏的主城來佔位置,到今天為止,已經是第三個月了。
之所以要在主城苦苦死磕,這其中牽扯到主城一個心照不宣的預設規矩。
主城的空間雖然詭異且不斷變幻,但每個月都會進行一次統一的結算。
在月底結算之時,每個獨立空間當前的所有者,都會得到領主食龍王的豐厚賞賜。
食龍王作為第六序列的恐怖領主,雖然殘暴地將其他種族當成牲畜圈養,但在賞賜空間佔有者這方麵,卻是出了名的大方。
隻要能撐到月底拿到賞賜,隨便漏出一點高階資源,都足以讓外麵的怪物爭破頭。
這也是為什麼無數深淵強者哪怕冒著生命危險,也要擠破頭進入主城的原因,全都是為了在月底搶佔一片屬於自己的空間。
而公主教會目前正處於極度缺乏資源的發展期,高層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塊肥肉,這四位精銳騎士便是承載著教會的期望來到此地。
篝火的木柴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隊長公主的鷹站起身,伸手拍了拍鎧甲上的灰燼,目光銳利地掃過三名隊員,沉聲開口。
“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吧?準備進山。”
鷹抬起頭,看了一眼被樹冠遮蔽的昏暗天空:“一定要在下一次玉和天閉眼,黑暗降臨之前,找到公主,將她安全帶回來。”
聽到這話,坐在左側的公主的貓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摸了摸腰間的劍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與抱怨:“隊長,咱們真的有必要這麼拚命嗎?”
貓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聽那些村民說,被垂龍教那幫瘋子擄走的,明明就不是什麼公主啊,她隻是山下村落裡一個粗鄙的長發農婦,為了一個農婦,去和垂龍教那些難纏的傢夥死磕,真的值得嗎?”
貓的話音剛落,一旁正在專心擦拭巨劍的公主的狗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轉過頭,頭盔下的一雙眼睛狠狠地瞪了過來,眼神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不悅。
“你的道行,還是太淺了。”狗的聲音低沉而嚴厲,“隻能說,你不愧是剛剛加入教會的新人,連我們教會的核心教義都沒有悟透。”
狗站起身,將巨劍重重地拄在地上,義正辭嚴地訓斥道:“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她隻是個農婦,不是真正的公主嗎?我們當然知道,但我們遵從的,是教會的道義!”
“在我們的教義裡,每一個被邪惡迫害的弱女子,都可以被視作我們的公主,見到這種欺淩弱小的事情,我們作為騎士,就必須拔劍出手!”
“如果今天我們因為她隻是個農婦就選擇冷眼旁觀,那我們的心就會變得冷漠,我們的劍就會失去鋒芒,等到將來有一天,真正的公主遇到危險時,我們生疏的劍,還能保護得了她嗎?”
狗的這番話擲地有聲,在寂靜的森林中回蕩,透著偏執的狂熱信仰。
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公主的馬,聽到狗的發言,隻是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他如同一座沉默的鐵塔,雖然一言不發,但已經用行動表明瞭立場。
鷹看著隊員們的反應,麵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過來:“好了,狗說得對,這關乎我們的信仰,也關乎我們揮劍的理由。”
“走吧,進山!”鷹抽出腰間的長劍,“去向垂龍教那幫不長眼的噁心傢夥,要人去。”
鷹一馬當先,率先邁開步伐走入了茂密的灌木叢中。
馬和狗毫不猶豫地緊隨其後,步伐堅定而沉重,鎧甲碰撞發出冰冷肅殺的聲響。
貓看著前麵三個狂熱的背影,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雖然心裏依然覺得為了個農婦去拚命有些小題大做,但作為小隊的一員,他別無選擇,隻能硬著頭皮拔出短劍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