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穿街過巷,一路前行,最終在一個巨大的露天廣場邊緣停下了腳步。
眼前的景象讓林夏和大強都愣了一下。
四周高聳的大廈樓頂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安裝了無數盞超亮的大探照燈,強光交織,將整個廣場照得宛如白晝。
此時雨已經停了,廣場上出奇的熱鬧。
一大群老年人正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音響跳著廣場舞,不遠處還有一群小孩在追逐嬉鬧,嘈雜的人聲和音樂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濃鬱的市井煙火氣,與深淵的詭異氛圍格格不入。
“影池喜歡人少陰暗的地方,而且非常討厭噪音。”薄荷看著廣場解釋道。
“這是我在這座城市裏摸索了半個月才得出的規律,我們暫時在這裏停留,它是不會靠近的。”
大強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找了個台階,挑了個周圍人相對較多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來。
林夏也在他身旁坐下。
薄荷則沒有坐,隻是靜靜地站在旁邊,手中依舊撐著那把黑傘,彷彿傘下就是她獨立的結界。
“既然要合作,總得交個底。”大強率先打破沉默,“我的第一序列名叫轉場,在切換場景的時候可以直接恢復身體狀態,第二序列叫超級體力丸,能大幅度提升體力和耐力。”
“至於蟑螂……”大強指了指林夏,“他的第一序列是暴君,簡單粗暴,就是全方位提升身體素質,那麼,薄荷小姐,你的序列是什麼?”
薄荷沉默了片刻,並沒有隱瞞:“我的第一序列名為生瘡刀,是一把武器。”
“被這把刀砍中的傷口極難癒合,非常剋製那些體力強悍,恢復力驚人的敵人。”
薄荷繼續說道:“我的第二序列名為憂鬱,隻要我處於憂鬱的情緒狀態下,我的運氣就會變得特別好。”
林夏聽完,忍不住喃喃自語:“怪不得……”
怪不得這少女從頭到腳,無論是穿著打扮還是氣質神態,都透著一股化不開的濃濃憂鬱,連說話的語調都帶著三分喪氣。
原來這不是性格問題,而是能力使然。
為了保持好運的被動buff,她必須時刻讓自己處於憂鬱之中。
大強點了點頭,心裏雖然沒有完全百分百信任這個女孩,但麵子上已經把她當成了隊友,繼續問道:“那關於怎麼讓影池變豬,你有什麼具體的計劃嗎?”
“影池的貪婪,最直接的體現就在於吞噬生物製造影種。”薄荷分析道,“我們隻要利用這一點,就能讓它觸發規則變豬。”
林夏眉頭微皺,提出了疑點:“可是剛才我們遇到影池的時候,它明明已經因為規則吐出了一隻豬,但它本體依然存在,並沒有被完全轉化啊。”
“這是因為你們對規則的理解還不夠深。”薄荷耐心地解釋道,“對於普通人來說,一旦觸發貪婪規則,就會直接變成豬。但對於已經晉陞序列的奇拉來說,想要徹底變豬是需要一個過程的。”
“剛才你們看到的,或許隻是它將身上變成豬的那部分軀體被它強行剝離拋棄了而已,隻要它的貪婪繼續膨脹,它遲早會徹底變成豬。”
“詳細的計劃呢?”林夏問。
“暫時沒想好。”薄荷理直氣壯地憂鬱著,“我們可以一起想。”
林夏點了點頭,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他在心中復盤著之前的遭遇,影池的貪婪在於吞噬,但對於它來說,吞噬路邊的普通人就像是人吃飯喝水一樣,隻能算是習以為常的本能,根本算不上貪婪。
就像剛才,它順嘴吞了一個普通人,一點事都沒有。
反而是它在急切地想要吞噬自己的時候,才受到了變豬規則的反噬。
為什麼?因為自己是序列者,是它極度渴望的大補之物。
所以,想要讓影池真正陷入貪婪,就必須有誘餌。
而且,必須是讓它看得見、摸得著、極度渴望卻又偏偏得不到的誘餌。
隻有這種求而不得的抓心撓肝的狀態,才能將其心中的貪婪最大化。
林夏把自己的這套釣魚理論全盤托出。
大強和薄荷聽完,都忍不住點頭表示贊同,這確實是目前邏輯最嚴密,可行性最高的方案。
“不過,這個誘餌的人選……”林夏看向大強。
“我來。”大強拍了拍胸脯,毫不猶豫地接下了這個危險的活兒。
大強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本身實力強悍,速度極快,不容易被影池輕易抓住吞噬,
更重要的是,他手裏捏著轉場和超級體力丸這兩大神技,就算是被追得油盡燈枯,隻要切換場景,瞬間就能滿血復活,簡直是天生的放風箏大師。
至於林夏和薄荷,則負責在暗中隱蔽跟蹤,隨時觀察影池的轉化狀態,必要時給出致命一擊。
敲定了最終方案後,三人立刻展開了行動,離開了喧鬧的廣場,朝著幽暗的城市邊緣走去。
大強一馬當先,雙腿猛地發力,砰的一聲躍上了一座低矮的樓頂,像一隻敏捷的獵豹般在城市的建築間穿梭,主動釋放出自己的氣血波動,去尋找影池的氣息。
林夏和薄荷則不緊不慢地在地麵上跟隨著大強的行進路線。
天空毫無徵兆地又飄起了細雨。
薄荷撐著那把黑傘,和林夏並肩跑在潮濕的街道上,周圍是死寂的廢棄商鋪,隻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積水中回蕩。
突然,一直沉默不語的薄荷轉過頭,隔著雨幕看向林夏,冷不丁地問了一個問題:
“你們……是從同一個世界過來的嗎?”
林夏瞥了一眼薄荷,心中疑惑薄荷為什麼會問這種問題,便淡淡回道:“是。”
“你們的世界也被毀了嗎?”薄荷憂鬱地吐了口氣。
“暫時還沒有,還等著我回去拯救。”
“你也是先行者嗎?”林夏看向薄荷。
“是,我的世界最終隻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薄荷回答道,麵無表情。
林夏沉默片刻,並沒有在意薄荷的哀傷,此刻他的思緒已經完全被鎖在了另一個問題上。
又沉默良久,他問出了自己一直以來都想問的問題:
“你的世界是不是被一隻滿背流膿的癩蛤蟆毀的?”
“是。”薄荷點頭。
“它是不是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
“是。”薄荷再次點頭。
林夏長長吐了口氣,心中僅剩的那點愧疚徹底煙消雲散。
原來癩蛤蟆真的一直在騙自己,或者說它一直在騙自己。
林夏也不知道後麵該如何麵對它了,是繼續當著它的虛假的朋友,還是成為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