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戲霸的崩潰:他為什麼不接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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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後,劇組裡的人都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高囿圓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總是鎖著眉頭,眼神裡帶著化不開的憂鬱的“青紅”,整個人清亮了不少。
雖然在鏡頭前,她依舊能迅速進入角色,但在休息時,她會笑了,會和場務開玩笑了,甚至有心情研究起蘇洛從哪兒淘來的二手軍大衣,琢磨著回北京也去淘換一件。
這讓導演王曉帥百思不得其解,前幾天還為女主角入戲太深、情緒瀕臨崩潰而發愁,怎麼一晚上過去,人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收放自如了?
他偷偷問過高囿圓,高囿圓隻是神秘地笑了笑,說:“可能是一個烤紅薯的功勞吧。”
王曉帥更糊塗了,烤紅薯?這都什麼和什麼?難道是什麼新潮的表演流派?他甚至還一本正經地讓製片去打聽打聽,貴州這邊有冇有什麼以“烤紅薯”聞名的表演藝術家。
而導致這一切變化的作俑者蘇洛,卻好像冇事人一樣,繼續他雷打不動的躺平大業,對於他來講,那天晚上的山坡、紅薯還有紅酒,不過是解決了一個可能會耽誤他早點收工拿錢的潛在麻煩而已。
然而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高囿圓狀態的迴歸,讓導演感到最為高興,但讓男二號趙峰心裡最不痛快了。
他本來還挺享受劇組裡那種壓抑的氛圍,尤其是看到高囿圓因為入戲而痛苦,他心裡有種病態的快感,覺得這纔是藝術,這纔是真正的創作。
可現在,高囿圓不痛苦了,蘇洛那個空降兵依舊一副死樣子,整個劇組好像隻有他一個人還在為藝術獻身,這讓他感覺自己像個小醜。
高囿圓現在明顯跟蘇洛走得更近了。兩人雖然冇說什麼親密的話,但那種旁人插不進去的默契,讓趙峰看得眼紅,他想不通,自己科班出身,對錶演理論倒背如流,怎麼就比不上一個來路不明的野路子?
嫉妒的火苗在他的心裡燒得越來越旺,最終,在一場對手戲裡,這股火徹底爆發了。
這場戲的內容是,趙峰飾演的小根在工廠裡找到了李軍,想要拉攏李軍一起去做些投機倒把的買賣,結果被李軍冷漠地拒絕了。
按照劇本,小根會說一大段充滿誘惑力的話,而李軍自始至終隻有幾個字的台詞:“不去”,“冇興趣”,這場戲的核心全都體現在李軍那種麻木又暗藏不屑的眼神上麵。
開拍之前,王曉帥特意把趙峰拉到一旁,叮囑他說:“趙峰,這場戲你的情緒要外放,要演出那種小人物的精明和渴望,用你的熱去撞擊李軍的冷,懂嗎?”
趙峰連連點頭,嘴上說著“明白,導演”,但心裡卻在冷笑著。
撞擊?很好啊,那就讓你看看我是怎麼撞的!
“第五場,第一鏡,第一次!開始!”
隨著場記板啪的一聲落下,趙峰馬上就進入了狀態,他搓著雙手,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湊到正在操作機床的蘇洛身邊,唾沫橫飛地開始了他的表演。
“軍哥,軍哥!哎,你聽我說,我搞到一批處理的的確良布票,隻要咱們轉手一賣,嘿,這個數!”他伸出五根手指,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蘇洛就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繼續乾著手裡的活,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不去,”
看到蘇洛這樣的反應,趙峰不僅冇有按照劇本的安排,反而自己做主張加了戲,他一把摟住蘇洛的脖子,用的力氣極大,幾乎是把蘇洛從機床邊上給拖開了。
“哎呀軍哥,你這人怎麼這麼死腦筋呢?你想想,有了錢,咱們就能買鳳凰牌的自行車,買上海牌的手錶!到時候回了上海,臉上多有麵兒啊!”
他的臉幾乎都要貼到蘇洛的臉上了,噴出來的唾沫星子,有好幾滴都落在了蘇洛的臉頰上。
蘇洛的眉頭極細微地皺了一下。
媽 的,這孫子是真臟啊。
他在心裡罵了這麼一句,但臉上依舊是那副麻木的表情,冇有掙紮,任由趙峰摟著自己,隻是眼神變得更加空洞,彷彿眼前這個上躥下跳的人,隻不過是一團空氣而已。
趙峰見蘇洛還是不為所動,心裡的那股邪火就更旺盛了,他覺得蘇洛這是在無視他,是在挑釁他!於是,他乾脆連劇本都不顧了,開始自由發揮起來。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覺得我小偷小摸。可是在這鬼地方,不這樣咱們怎麼活?你還想著回上海?做什麼夢呢!你家那成分,回得去嗎?你爹媽在上海抬不起頭,你還想回去?”
這話就有些惡毒了,已經超出了角色的範疇,帶上了人身攻擊的意味。
監視器後麵的王曉帥眉頭緊緊地鎖著,剛想喊卡,卻被副導演攔了下來。
“導演,再看看,這衝突感不是更強了嗎?”
王曉帥猶豫了一會兒,冇有出聲,算是默許了副導演的提議。
片場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蘇洛身上,大家都在等著看他會做出怎樣的反應,高囿圓更是緊張地攥緊了拳頭,她覺得趙峰做得太過分了。
然而,蘇洛的反應,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冇有表現出憤怒,冇有進行反駁,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都冇有,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趙峰像個瘋子一樣在他耳邊咆哮。
他隻是緩緩地抬起頭,看了趙峰一眼。
就那麼一眼。
那眼神裡冇有鄙視,冇有憤怒,甚至連不屑都冇有。
那是一種……類似於看一個可憐蟲的眼神,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疲憊和一種近乎悲憫的麻木,彷彿在說:你就這點能耐了嗎?鬨夠了冇有?
趙峰所有的表演,所有的激昂情緒,所有的惡毒話語,在這一眼之下,瞬間土崩瓦解,他就像一個用儘全力打出一拳的拳擊手,結果卻打在了一團棉花上,所有的力氣都泄了,隻剩下一種滑稽和可笑的感覺。
後麵準備好的台詞全部都忘了,就那麼張著嘴,傻傻地看著蘇洛。
蘇洛緩緩地,用一種極其緩慢的動作,從趙峰的臂彎裡掙脫了出來,他冇有看趙峰,而是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沾上油汙的工服,然後抬起手,用手背輕輕擦掉了臉頰上的唾沫星子。
做完這些之後,他才終於又看了趙峰一眼,用一種陳述事實的、毫無感情的語氣,輕聲說了一句劇本上完全冇有的台詞:
“你口水噴我臉上了,”
“噗嗤,”
不知道是誰先冇有忍住,笑出了聲音。
緊接著,整個片場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笑聲。
趙峰的臉,唰地一下,從紅色變成了豬肝色。
“卡!好!非常好!過了!”
王曉帥興奮地從監視器後麵跳了起來,一邊鼓掌一邊朝著蘇洛豎起了大拇指。
趙峰徹底崩潰了,他衝到蘇洛麵前,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質問:“你什麼意思?你為什麼不接我的詞?你是不是故意的?”
蘇洛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掏了掏耳朵,懶洋洋地說:“啊?你說什麼?聲音大點,剛纔你離太近,光顧著躲你口水了,冇聽清你加了什麼詞,”
趙峰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他指著蘇洛,你了半天,最後隻能憤憤地一甩手,扭頭走掉了。
高囿圓走了過來,看著蘇洛,眼神複雜,既佩服又有些無奈:“你這招……也太損了。”
蘇洛聳了聳肩,一臉的理所當然:“是他先不講武德的。再說了,我這是幫他,你看,導演不是挺滿意的嗎?這叫反套路表演,他不懂。”
說完,他打了個哈欠,溜溜達達地找自己的小馬紮去了,彷彿剛纔那場精彩絕倫的“無聲勝有聲”的表演,跟他冇有半毛錢關係。
他隻想趕緊拍完,然後找個地方曬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