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紅薯配紅酒,土味療法】
------------------------------------------
蘇洛說得理所當然,好像淩晨三點半在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山溝溝裡找樂子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冇多解釋,直接帶著高囿圓從後廚的門溜了出去。外麵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雨後泥土的清新味兒,夾雜著山裡特有的草木氣息。
蘇洛領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招待所後麵的小山坡走,這地方他白天來踩過點,是勘景的時候發現的,冇什麼陡峭的地方,就是一片緩坡,長滿了雜草和一些不知名的野灌木。
“你到底要乾嘛?”高囿圓跟在後麵,心裡七上八下的。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往山裡鑽,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蘇洛冇回頭,隻是說:“你不是出不了戲嗎?我帶你乾點青紅一輩子都乾不了的事。”
高囿圓愣住了。
青紅乾不了的事?那是什麼事?
很快,她就知道了。
蘇洛在山坡上找了塊相對平坦的地方,從兜裡掏出個皺巴巴的塑料袋,獻寶似的開啟,裡麵是兩個拳頭大的紅薯,還帶著泥。
“哪兒來的?”高囿圓看傻了。
“跟王師傅拿的,生的。”蘇洛嘿嘿一笑,然後開始在地上刨坑,動作那叫一個熟練,一看就是小時候冇少乾這事兒。
“你……你要烤紅薯?”高囿圓的世界觀受到了億點點衝擊。
“不然呢?大半夜帶你上山喂蚊子?”蘇洛頭也不抬,一邊用石頭壘灶,一邊指揮她,“彆愣著了,去找點乾柴火,要那種細的,容易點著。”
高囿圓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機械地開始在附近尋找乾樹枝。她的腦子還是懵的,完全跟不上蘇洛的節奏,前一秒她還在角色的痛苦裡無法自拔,下一秒,她就被拉到了貴州的山坡上,準備乾一件她隻在小時候聽姥姥說起過的事情。
這種感覺太割裂了,也太奇妙了。
很快,一個簡易的土灶就搭好了。蘇洛把紅薯扔進坑裡,用土埋上,然後在上麪點起了火。火苗一開始很小,在潮濕的空氣裡顫顫巍巍,但很快就在蘇洛的鼓搗下,燒得旺了起來。
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映在兩人的臉上,驅散了山間的寒意。
高囿圓蹲在火堆旁,雙手抱著膝蓋,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袖口都磨破了,臉上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他身上那股子懶散勁兒和此刻的勤快勁兒,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反差。
他好像永遠都遊離在狀況之外,卻又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用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把事情拉回正軌。
“你好像什麼都會。”高囿圓輕聲說。
“嗨,瞎混唄。”蘇洛往火裡添了根柴,火星子劈裡啪啦地炸開,“小時候在鄉下待過,這點生存技能還是有的,不像你們城裡姑娘,估計連麥子和韭菜都分不清。”
高囿圓被他逗笑了,這是她今晚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
“我分得清。”她小聲反駁。
“行,你分得清。”蘇洛也不跟她爭,從軍大衣另一個兜裡又掏出個東西,在高囿圓麵前晃了晃。
那是一瓶紅酒,標簽都磨掉了,看樣子有些年頭了。
“這……這又是哪兒來的?”高囿圓的眼睛都瞪圓了。
“王導房間裡順的。”蘇洛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他一個拍文藝片的,喝什麼紅酒?浪費。正好拿來給咱們的土味大餐助助興。”
說著,他用一把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的小刀,費勁巴拉地撬開了軟木塞,一股濃鬱的果香瞬間瀰漫開來。他冇找杯子,直接對著瓶口“噸噸”灌了一大口,然後把瓶子遞給高囿圓。
“嚐嚐?彆說,還挺正宗。”
高囿圓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學著他的樣子,也喝了一小口。辛辣的酒精混著醇厚的果味滑過喉嚨,讓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臉頰也泛起了一絲紅暈。
火堆劈啪作響,紅薯的香氣慢慢從土裡滲了出來,混著紅酒的香氣,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
高囿圓覺得,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個場景了。
在貴州一個不知名的小山坡上,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一個火堆,兩個烤紅薯,一瓶偷來的紅酒。
這算什麼?
法式浪漫?不,這叫中式土味浪漫。
“蘇洛,”高囿圓捧著酒瓶,輕聲問,“你為什麼總能那麼……輕鬆?”
“輕鬆?”蘇洛笑了,“誰告訴你我輕鬆了?我每天都在為了怎麼才能少乾點活兒,多躺會兒而絞儘腦汁,這也很累的好不好。”
“我不是說這個,”高囿圓搖了搖頭,“我是說,你好像從來不會被什麼東西困住。演戲就是演戲,生活就是生活,你分得特彆清楚。”
蘇洛沉默了一會兒,把火堆撥了撥,讓它燒得更旺一些。
“高老師,”他難得正經地叫了她一聲,“我問你個問題。你覺得,演員是什麼?”
“是……創作者?是角色的載體?”
“都不是。”蘇洛搖了搖頭,指了指山下的劇組招待所,那裡的燈光還亮著幾盞,“演員,就是個打工的。跟後廚的王師傅,跟開車的司機,冇區彆。我們上班,下班,拿工資。唯一的區彆是,我們的工作內容,是扮演彆人。”
他頓了頓,看著高囿圓的眼睛,繼續說:“青紅是誰?她是劇本裡的一個人物,是你這份工作要完成的任務。你拿了片酬,就要把這個任務完成好。但任務完成了,你就下班了。你得回到你自己的生活裡去。你不能把上班的情緒帶到下班,更不能把上班的身份,當成你自己的身份。不然,你對得起給你發工資的人民幣嗎?”
這番打工魂理論,簡單粗暴,卻重重地敲在了高囿圓的心上。
是啊,她一直在想怎麼成為青紅,卻忘了,她首先是高囿圓。
“你今天演青紅,明天可能就演個女俠,後天演個白領。你要是演一個陷一個,那你這輩子得活成個精神分裂。咱們得對角色負責,但更得對自己的人生負責。”蘇洛從土裡把烤得焦黑的紅薯刨了出來,在手裡顛了顛,吹掉上麵的土,掰開。
金黃色的薯瓤冒著熱氣,甜香撲鼻。
他把大的一半遞給高囿圓:“嚐嚐,剛出爐的。吃了它,就把青紅忘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高囿圓,一個在貴州山溝裡,大半夜偷吃烤紅薯,還喝導演紅酒的女演員。”
高囿圓接過滾燙的紅薯,眼淚毫無征兆地就掉了下來。
但這次的眼淚,不是痛苦,不是壓抑,而是一種釋放。
她一邊哭,一邊笑,一邊大口地吃著紅薯,燙得直哈氣。
蘇洛看著她這副樣子,也笑了,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
去特麼的藝術,去特麼的入戲。
人啊,還是得活得像個人樣,得吃飯,得喝酒,得乾點傻事,這才叫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