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洛被兩位大佬圍著一頓猛誇,誇得他自己都快相信自己是個演技天才的時候,他心裡其實隻有一個念頭:這事兒能不能就這麼過去了?
可他忘了,陳木生是個追求完美的導演。
“不行,剛纔那個鏡頭雖然情緒非常到位,但是從高空俯拍的角度看,墜落的姿態還是有點不夠完美。”陳木生摸著下巴,皺著眉頭,陷入了導演的沉思。
蘇洛一聽這話,剛緩過來一點的臉色唰的一下又白了。
不夠完美?
這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還要再來一次?!
“導演,”蘇洛的聲音都開始打顫了,“您……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陳木生眼睛一亮,彷彿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我們再補拍一個特寫鏡頭!”
“你從天台邊緣墜落的瞬間,我們需要一個麵部表情的特寫,還有你身體舒展開的慢鏡頭,那樣才更有視覺衝擊力!”
蘇洛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崩塌了。
還來?
殺了我吧。
“導演,”他強忍著拔腿就跑的衝動,試圖做最後的掙紮,“我覺得……剛纔那條已經很好了,非常真實,再來一條,可能就找不到那種感覺了。”
“不不不,我相信你。”陳木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裡滿是信任,“你這種體驗派演員,隻要給你情境,你隨時都能進入狀態。就再來一次,最後一次,我保證!”
大哥房也在旁邊幫腔:“是啊,阿洛,就差這最後一下了,堅持住。拍出來效果肯定好,對你以後在港島的發展也有好處。”
蘇洛看著這兩個人一唱一和,感覺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魚,已經冇有反抗的餘地了。
他心裡把陳木生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這哪是拍電影,這純粹是謀殺!
“那……那個……”蘇洛的腦子飛速運轉,試圖找到一個合理的藉口,“大哥,陳導,你看,這種高難度的動作,是不是……是不是可以用替身啊?”
他終於把這句話問了出來。
這纔是正常劇組的正常操作吧?哪有讓主演親自上陣玩跳樓的?
他滿懷期待地看著兩人,希望他們能良心發現。
然而,陳木生和大哥房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阿洛,你說什麼呢?”大哥房摟住他的脖子,像個鄰家大哥一樣親切地說道,“我們拍電影,講究的就是一個‘真’字。真聽,真看,真感受。用替身,那感覺就假了,觀眾一眼就能看出來。”
“可是……這也太危險了。”蘇洛還在做最後的努力。
“危險?”大哥房哈哈大笑起來,“我從幾十米高的鐘樓上跳下來過,從行駛的火車上跳到汽車上過,這點高度算什麼?放心,我們的安全措施是全港島最頂級的,成家班的兄弟們都在下麵盯著呢,保證你毫髮無傷。”
蘇洛眼前一黑。
他忘了,他麵對的是一個把玩命當飯吃的動作巨星。
在他眼裡,從三十層樓跳下去,可能就跟咱們下樓買包煙差不多。
“來來來,彆磨蹭了,趁著現在光線好,趕緊的。”陳木生已經開始催促工作人員重新準備。
蘇洛被半推半就地,再次押送到了那台通往天台的升降機前。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步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認命了。
不就是再死一次嗎?
為了那一百萬,拚了!
再次回到天台,蘇洛已經冇有了第一次的驚慌失措。
他麻木了。
他像個冇有感情的木偶,任由工作人員在他身上綁上各種威亞。
那些冰冷的鋼絲繩,讓他感覺自己像一隻即將被送上燒烤架的烤鴨。
“蘇老師,這次您放心,我們給您綁了三條主威亞,兩條備用威亞,絕對萬無一失。”威亞師父一邊檢查著裝置,一邊安慰他。
蘇洛扯了扯嘴角,冇說話。
他現在隻想趕緊結束。
“準備好了嗎?”陳木生在對講機裡問道。
蘇洛對著鏡頭,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好!各單位注意!準備……Action!”
這一次,冇有對手戲,冇有台詞,隻有他一個人。
他站在天台邊緣,風比剛纔更大了,吹得他幾乎站不穩。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早死早超生,跳下去,一百萬就是我的了。
然後,他縱身一躍。
不,更準確地說,他是腳下一軟,被威亞師父在後麵猛地一拉,整個人失去了重心,向後倒了下去。
在墜落的過程中,他努力地想按照導演的要求,做出一個絕望而淒美的表情。
可他失敗了。
因為極度的恐懼,他的五官完全扭曲在了一起,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口水順著嘴角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那表情,跟絕望和淒美冇有半毛錢關係,倒像是一個看到了鬼的傻子。
監視器後麵,陳木生看得直皺眉。
“不對,不對!這個表情太誇張了!收一點!要的是那種內斂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絕望!”他對著對講機大喊。
蘇洛在半空中被吊著,聽著導演的咆哮,心裡隻有一個想法:我踏馬都快尿了,你還要我內斂?
“再來一條!”陳木生毫不留情地說道。
於是,蘇洛被重新吊了上去。
第二次,他吸取了教訓,努力控製自己的麵部肌肉。
結果,他控製得太好了,整張臉麵無表情,眼神空洞,像個植物人。
“不行!太木了!你是個活人,不是個木頭!感情!我要看到感情!”陳木生又開始咆哮。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蘇洛感覺自己已經不是一個人了,他是一個被反覆拋上拋下的沙包。
他被折騰得七葷八素,胃裡翻江倒海,連中午吃的盒飯都快吐出來了。
他終於體會到了當一個動作演員有多麼不容易。
他再也不羨慕大哥房了。
這種錢,給他再多他也不想賺了。
就在他快要崩潰的時候,陳木生似乎也折騰累了。
“算了算了,就用第一條吧。”他有氣無力地對副導演說道,“雖然表情誇張了點,但後期用慢鏡頭和配樂處理一下,應該也還能看。”
聽到這句話,蘇洛差點喜極而泣。
終於……解放了!
當他雙腳再次踏上地麵的時候,他發誓,這輩子再也不上任何超過三層樓的天台了。
他隻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癱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