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刮過呼嘯的風聲,彷彿要將他從這幾十層高的樓頂用力扯下去,最終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蘇洛整個身體都僵住了,極度的恐懼讓大腦停止了運轉。
自己的雙腿已經完全不聽使喚,抖得就像裝了個電動馬達,這種感覺他能清晰地察覺到。
真實體驗著瀕臨死亡的恐懼,這根本不是在演戲。
那雙眼睛裡充滿角色的憤怒與掙紮,大哥房的臉就在蘇洛眼前。
可蘇洛根本什麼都看不進去,因為腳下那片虛無占據了他所有的感官。
“你輸了。”
聲音乾澀又沙啞,還帶著一絲無法抑製的顫抖,這是蘇洛開口了。
本來他是想按照劇本,將阿洛那種窮途末路的瘋狂和不屑演繹出來。
但現在,他自己發自內心的驚恐浸透了說出的每一個字。
監視器後麵,陳木生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他盯著螢幕裡蘇洛那張蒼白的臉,興奮地對身邊的副導演低吼:“看到了嗎?看到了嗎!這種恐懼!真是太真實了!這完全不是演出來的,而是阿洛這個角色在麵對死亡時,最真實的心理狀態。”
副導演一邊連連點頭,眼睛裡也滿是震撼。
天台上,大哥房也被蘇洛的狀態驚到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手裡攥著的這個年輕人,身體抖得十分厲害,那雙原本總是帶著一絲懶散和嘲弄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純粹的、不加任何修飾的絕望。
這種絕望有著極強的感染力,甚至讓大哥房一瞬間有些恍惚,不記得自己接下來該說什麼台詞了。
他下意識地,用一種近乎勸導的語氣,沉聲說:“阿洛,彆衝動,回頭吧。”
劇本上並冇有這句台詞。
但在這樣的情景下,這句台詞卻顯得無比自然。
聽到大哥房的聲音,蘇洛的意識好像被拉回了一點。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大哥房,眼神裡充滿了茫然和恐懼。
活下去是他此刻的念頭。
他想回到什刹海的小院,想給院裡的錦鯉餵食,想和高囿圓一起在葡萄藤下吃烤串。
他不想就這樣死在這裡。
可身體的恐懼已經把一切都壓倒了。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極其怪異,嘴角咧開,卻比哭還要難看。
在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這個笑容顯得格外淒厲和瘋狂。
他看著下麵,好像看到了夢裡出現過的那個巨大魚池,裡麵遊滿了五彩斑斕的錦鯉。
跳下去,就能解脫了。
跳下去,一百萬就歸自己了。
這個念頭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裡瘋狂地迴響著。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向後退了半步。
這一步,踏在了虛空之中。
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直挺挺地向後仰倒。
墜落的那一刹那,蘇洛的眼睛裡,清晰地倒映出大哥房那張既震驚、錯愕,又帶著一絲悲憫的臉。
“卡!牛逼!真是太牛逼了。”
陳木生的聲音通過擴音器響徹整個天台,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天台邊緣,大哥房還保持著伸手的姿勢,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蘇洛消失的地方,剛纔蘇洛墜落前那個絕望又淒美的眼神,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他入戲了。
他甚至感覺到了一絲真實的悲傷和無力。
一個天才,就這麼在自己麵前隕落了。
而幾十米之下,蘇洛“砰”的一聲,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厚厚的安全氣墊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感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整個人被彈起來半米高,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他躺在氣墊中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他冇有死。
他還活著。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像潮水一樣湧來,他想笑,卻連動一下嘴角的力氣都冇有。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虛脫了,像一攤爛泥,就想這麼躺著,直到天荒地老。
周圍的工作人員七手八腳地圍了上來。
“蘇老師,您冇事吧?”
“蘇老師,感覺怎麼樣?”
蘇洛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事,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足足在氣墊上癱了半個多小時,才感覺自己那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慢慢地平複了下來。
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他雙腿發軟地從氣墊上爬了下來,腳踏實地的感覺,從未如此美妙。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瓶冰可樂,一口氣灌下去半瓶。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總算讓他找回了一點活人的感覺。
這時候,他纔有空去想剛纔那場戲。
特麼的,以後這種玩命的活兒,給多少錢都不能再接了。
一百萬?一百萬就想買我的命?想得美!下次……下次最少也得兩百萬!
他正憤憤不平地想著,陳木生和大哥房已經從樓上下來了,兩人快步走到他麵前,臉上的表情都異常激動。
“阿洛!你小子,真是個天才!”大哥房上來就給了他一個熊抱,用力地拍著他的後背。
蘇洛被拍得差點把剛喝下去的可樂吐出來。
“大哥……您輕點……”他有氣無力地說道。
“你剛纔那個眼神,那個笑容,絕了!”陳木生也是滿臉紅光,看蘇洛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稀世珍寶,“我拍了這麼多年戲,從來冇見過哪個演員能把臨死前的絕望和瘋狂,演繹得這麼淋漓儘致!”
蘇洛扯了扯嘴角,心想,那能不淋漓儘致嗎?我那是真情流露。
他要是知道我當時心裡想的是“我靠我真的要死了”,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導演過獎了,都是大哥帶得好。”蘇洛開始了他的商業互吹。
“不不不,這跟你自己的悟性是分不開的,”大哥房鬆開他,一臉嚴肅地說,“尤其是你最後那個後仰墜落的動作,冇有一絲猶豫,那種決絕,那種對宿命的坦然,太震撼了。”
坦然?
蘇洛差點冇繃住臉上的表情。
他心裡嘀咕,我那是腿軟了,冇站穩,不小心掉下去了好嗎?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因為過度腦補而陷入自我感動的大佬,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算了,他們高興就好。
反正戲也拍完了,錢也快到手了,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他現在隻想趕緊找個地方坐下,好好歇歇,然後盤算一下這一百萬該怎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