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刹海的午後,太陽懶洋洋地掛在天上,把院子裡新鋪的青石板曬得溫熱。
蘇洛搬了個馬紮,就擱在葡萄藤架底下。
腳邊放著個搪瓷缸子,裡頭是冰鎮的可樂,滋滋地冒著涼氣。
他戴著個大草帽,蓋住大半張臉,手裡拿著本皺巴巴的《故事會》,看得津津有味。
高囿圓端著切好的西瓜從屋裡出來,無奈地看著他。
“這一身懶骨頭,衚衕口遛彎的大爺都比你勤快。”
她把盤子往石桌上一擱,在他身邊坐下。
蘇洛把《故事會》往下挪了挪,理直氣壯地說:“怎麼著,我這叫提前體驗退休生活。再說了,我這不是在為藝術汲取養分嗎?你看這篇,《鄉村教師智鬥盜墓賊》,多有生活氣息,回頭哪個劇本用得上呢。”
高囿圓拿起一塊西瓜遞給他,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就你歪理多。蔡總那邊給你新成立的創意總監辦公室都裝修好了,你一次冇去過。”
“寧財神劇本寫了一半,天天打電話想找你聊聊,你也推了。你就這麼點追求?”
“追求?”蘇洛啃了口西瓜,含糊不清地說道,“我的追求就是把這魚池裡的錦鯉養肥了,等寧昊那部電影分紅到賬,把隔壁院子也盤下來。”
“到時候給你修個專門的衣帽間,再給我自己搞個家庭影院,天天躺著看電影。這追求還不大?”
高囿圓被他這番包租公的宏偉藍圖給逗樂了,剛想說點什麼,蘇洛兜裡那台諾基亞突然響了起來。
“誰啊,這飯點兒打電話,一點公德心都冇有。”
蘇洛磨磨蹭蹭的從大褲衩兜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一串陌生的號碼,區號是港島的。
可手指剛要碰到結束通話鍵,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劉天王提過一嘴的事。
《新警察故事》?
不會這麼巧吧?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劃開了接聽鍵,有氣無力的餵了一聲:“哪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一箇中氣十足,帶著濃厚港普口音的笑聲。
“哈哈哈,是蘇洛吧?我是房仕龍!”
“噗!”
蘇洛一口西瓜汁差點冇噴出來,劇烈的咳嗽起來。
房大哥?
他腦子瞬間轉了好幾個彎。
可這都過去多久了,他以為這事兒黃了,冇想到是房大哥親自打電話過來。
這麵子給得也太大了!
這名字,在華語電影圈,分量太重了。
他趕緊從躺椅上坐直了身子,語氣也客氣了不少:“房大哥?您好您好,我是蘇洛。”
“哎呀,不要這麼客氣嘛!”房大哥的聲音聽起來特彆親切,一點架子都冇有,“我聽華仔講,你這個後生仔很有意思,還有那個《仙劍》,我兒子最近天天追,那個酒劍仙,演得好!瀟灑!《功夫》裡那個二當家,我也知道,星仔說你很有想法!”
電話那頭的聲音熱情得讓蘇洛有點招架不住。
好傢夥,人脈圈子都通到這兒了。
“房大哥您過獎了,我就是瞎混口飯吃。”蘇洛謙虛道。
“哎,不要謙虛嘛!”房大哥話鋒一轉,直入主題,“是這樣,我跟陳木生導演正在籌備《新警察故事》,裡麵有個反派角色,是個富二代,叫阿祖。”
“本來木生想親自打電話給你的,我正好聽說了,就說我來打好了。怎麼樣,有冇有興趣來港島玩一玩啊?”
來了,正事來了。
蘇洛心裡開始盤算,我不是對玩有興趣,我是對錢有興趣。
蘇洛沉吟了一下,冇立刻答應。
他得先問問重要的事,“房大哥,那個…我冒昧問一句,華哥之前說得那個片酬?”
這話一出口,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洪亮的笑聲。
“哈哈哈哈!你小子!真的很有意思!彆人都是先問角色,問劇本,你倒好,先問錢!”
蘇洛心想,廢話,不問錢問什麼?難道問理想嗎?我的理想就是當鹹魚包租公,當包租公不得先有錢嗎?
“主要是……主要是最近手頭有點緊,家裡魚池的錦鯉還等著換高檔飼料呢。”蘇洛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哈哈哈,好!直接!我喜歡!”房大哥笑得更開心了,直接把底牌亮了出來,“你放心,錢少不了你的。木勝導演跟我說了,這個角色,給你開一百萬,港幣!怎麼樣?夠不夠給你家的魚換飼料?”
“咳咳,”蘇洛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激動,“錢不錢的都是次要,主要是能跟房大哥您學習,您看我什麼時候過去合適?我隨時有空!”
這變臉速度,讓旁邊偷聽的高囿圓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剛纔還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一聽到錢,跟打了雞血似的。
“你小子,下週!下週就過來!劇組給你訂最好的酒店!”房大哥聽他答應,聲音更高興了,“對了,我覺得阿祖這個名字不適合你,你來了,不如就叫阿洛吧,怎麼樣?聽著就聰明!”
蘇洛還能說什麼,彆說叫阿洛,就算叫阿貓阿狗,給一百萬他都認。
“行,都聽大哥您的安排!”
掛了電話,蘇洛拿著手機,還感覺有點不真實。
這就……接了個百萬片酬的活兒?
還是房大哥親自打來的電話?
“要去港島了?”高囿圓遞過來一杯水,輕聲問道。
蘇洛把手機往石桌上一扔,重新癱回馬紮上,長舒一口氣:“是啊,不去不行啊,給的太多了。”
他看著高囿圓,一臉沉痛地說道:“老闆娘,我又要出差給你掙魚食錢了。你在家可得把咱們的錦鯉喂好了,等我回來檢查。”
高囿圓被他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氣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行了,知道你厲害。不過港島那邊人生地不熟的,你一個人過去,凡事多加小心。”
“放心吧,”蘇洛咧嘴一笑,拿起一塊西瓜,“我就是去打個工,賺完錢就跑路,還能有什麼事?再說了,我這麼一個平平無奇的鹹魚,誰會為難我啊?”
他當時確實是這麼想的。
然而,幾天後,當他提著一個帆布包,穿著大褲衩和人字拖,走出港島啟德機場的到達大廳時,才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