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裡的光線很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和酒精混合的味道,但並不嗆人。
舞台上的男人還在聲嘶力竭地唱著,一首《死了都要愛》,被他唱出了幾分悲壯和決絕。
他的嗓音不算完美,甚至有些粗糲,但在這種環境下,卻有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
蘇洛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高囿圓坐在他對麵,也好奇地打量著舞台上的那個人。
說實話,這人的長相,真的很難和“歌手”或者“演員”這兩個詞聯絡在一起。
麵板黝黑,五官擠在一起,一笑起來,牙齦都露在外麵,實在談不上好看。
“他……就是你要找的人?”高囿圓壓低聲音問道。
“嗯。”蘇洛點了點頭,
端起服務員剛送上來的白開水喝了一口。
他冇點酒,也冇點飲料,就要了兩杯白開水,搞得服務員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覺得這人是不是有毛病,到酒吧來喝白開水。
一曲唱罷,舞台上的男人氣喘籲籲,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他拿起旁邊的一瓶啤酒,仰頭猛灌了幾口,然後用手背抹了抹嘴,對著台下稀稀拉拉的掌聲,露出了一個有些憨傻的笑容。
蘇洛冇有急著上前,而是就那麼坐著,聽黃渤一首一首地唱下去。
他唱了汪峰,唱了許巍,唱了鄭鈞,每一首都唱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生命都燃燒進去。
高囿圓從一開始的好奇,慢慢變成了欣賞,最後甚至有些心疼。
她能感覺到,這個長得不好看的歌手,歌聲裡有一種很強大的東西,那是對生活的呐喊和對夢想的執著。
大概一個鐘頭過去之後,黃薄結束了他在舞台上的演唱時間,從台上走了下來,打算離開。
當他經過蘇洛他們這一桌時,蘇洛卻冷不丁地開口說話了。
“唱得挺不錯的嘛。”
黃薄邁出去的腳步突然頓住了,他臉上帶著幾分意外的神情轉過頭,看向坐在這個角落裡的客人。
京城這個地方,向來都是藏龍臥虎的,他見過太多對他指點江山的人,也聽過太多廉價的誇獎。
黃薄拉了拉自己的嘴角,臉上露出了一個帶著自嘲的笑容,開口說道:“還行吧,混口飯吃。”
他以為蘇洛是那種聽了幾首歌,想過來套近乎的普通客人,並不想多聊。
說完,就準備繼續走。
“請等一下,”蘇洛再一次開口說話了。
黃薄不由皺起了眉頭,心裡邊生出了一些不耐煩的情緒。
酒吧這種的地方,主動找上門來的,大多冇什麼好事。
“哥們兒,有事嗎?”他的語氣算不上友好。
蘇洛對此卻好像並不在意,他指了指自己對麵的椅子,說道:“坐下聊聊?我請你喝一杯。”
黃薄開始仔細打量起蘇洛來。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穿著打扮很普通,看起來不像是那種有錢的大老闆,也不像是專門發掘新人的星探。
他身邊的那個女人倒是長得很漂亮,身上的氣質也很好,然而因為戴著帽子,看不清她的臉。
“不了,我還有事,”黃薄拒絕了蘇洛的邀請,他不想跟陌生人有過多的糾纏。
“彆急著走啊,”蘇洛臉上露出了笑容,接著說出了一句話,這句話讓黃薄和高囿圓都愣住了。
“黃影帝,這麼不給麵子嗎?”
黃影帝?
黃薄整個人都懵了。
他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又或者是眼前的這個人喝多了,在說胡話。
影帝?叫誰?叫我?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臉上寫滿了荒誕的神情和不解,開口問道:“你……你叫我?”
“不然呢?這裡還有第二個姓黃的嗎?”蘇洛的表情一本正經,看不出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黃薄的第一反應是,這人是個騙子,這年頭,騙子都這麼直接了嗎?連個鋪墊都冇有?
他在京城這個地方混了這麼多年,什麼人都見過。
有說他骨骼驚奇,是練武的好材料的;有說他印堂發黑,讓他花錢消災的,但是像這樣上來就管他叫影帝的,這還是第一個。
他盯著蘇洛看了足足有三秒鐘,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警惕慢慢變成了疑惑,最後變成了一種讓人哭笑不得的荒誕。
“哥們兒,你認錯人了吧?”他掏了掏耳朵,覺得自己可能是喝多了,出現了幻聽。
“冇認錯,黃薄,對吧?青島來的,組過樂隊,叫‘藍色風沙’,後來來京城闖蕩,演過《上車,走吧》,在酒吧唱歌,我說得對不對?”蘇洛不緊不慢地說道。
黃薄的臉色變了。
這些資訊雖然不是什麼秘密,但一個陌生人能一口氣說得這麼清楚,還是讓他心裡犯起了嘀咕。
“你到底是誰?你想乾什麼?”他的語氣裡帶上了戒備。
高囿圓在一旁看著,心裡也覺得蘇洛這出場方式太奇怪了。
哪有這麼跟人打交道的?
蘇洛卻好像冇有看到黃薄臉上的警惕一樣,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這兒有個戲,有個角色,我覺得特彆適合你。”
又來了。
黃薄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些年,說要找他拍戲的人,冇有十個也有八個,但是最後都冇有了下文。
就他這張臉,演個流氓地痞之類的角色還差不多,誰會找他演什麼正經角色?
他更加確定了,眼前的這個人,要麼是個騙子,要麼就是個瘋子。
“不好意思,我冇興趣,”黃薄冷冷地丟下這麼一句話,身體一側就想繞過蘇洛離開。
他已經被現實磨平了身上的棱角,不再相信這些不切實際、畫大餅的鬼話了。
“一部投資三百多萬的電影,男三號,黑色喜劇。”蘇洛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導演是寧昊,剛從電影學院畢業的,很有才華。投資人是劉德樺,華哥。”
黃薄的腳步,再一次停住了。
三百多萬的投資?
劉德樺?
這幾個關鍵詞,狠狠地衝擊著他的心。
他猛地轉過身來,眼神盯著蘇洛,眼神裡充滿了懷疑:“你吹牛的吧?劉德樺會投資一個新導演拍電影?”
“信不信由你。”蘇洛聳了聳肩,“劇本叫《瘋狂的石頭》,講的是一塊價值連城的翡翠引發的一連串荒誕故事。我找你演的那個角色,叫黑皮,一個有點蠢,有點倒黴,但講義氣的賊。”
《瘋狂的石頭》……黑皮……
這些具體的細節,讓黃薄心裡的懷疑開始動搖了。
如果對方是個騙子,不可能編造得這麼詳細。
他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拉開椅子,在蘇洛對麵坐了下來。
“你到底是誰?”他再一次問道。
“我叫蘇洛,算是這個專案的監製吧。”蘇洛把一瓶啤酒推到他麵前,“現在,有興趣聊聊了嗎,黃影帝?
黃薄看著眼前這個年紀比自己還要小的“監製”,又聽到了那聲“黃影帝”,心裡真是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這麼確定地叫他影帝,不過他能感覺到,對方的眼神裡冇有嘲諷,隻有一種……一種理所當然的肯定。
就好像,在對方眼裡,自己天生就應該是影帝一樣。
這種被人看重和認可的感覺,他已經有太長時間冇有感受到了。
他拿起桌上的啤酒,仰頭大口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也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為什麼找我?”他嗓音沙啞地問道。
“因為你這張臉,有故事,”蘇洛回答道,“也因為你剛纔唱歌那股勁兒,那股不服輸的勁兒,跟角色很像。”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蘇洛點了點頭,然後又補充了一句,“而且,你便宜。”
黃薄:“……”
他被這句大實話噎得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苦笑了一下,說道:“你說得對,我是挺便宜的。”
“所以,演不演?給句痛快話。”蘇洛看著他。
黃薄沉默了。
他想演,做夢都想。
但他又怕,怕這又是一場空歡喜。
“我怎麼相信你?”他盯著蘇洛的眼睛。
蘇洛笑了。
他從包裡掏出那隻諾基亞,翻出劉天王的電話號碼,直接遞到黃薄麵前。
“不信?自己打電話問問華哥。”
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黃薄的手,控製不住地顫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