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西北迴京城的綠皮火車,哐當哐當,晃得人骨頭都快散架了。
火車到站,蘇洛揹著他那個帆布包,混在人群裡擠下車。
一個多月冇回來,當蘇洛再次站在什刹海的衚衕口時,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瀰漫著槐花和炸醬麪的混合香氣,這股熟悉的味道讓他渾身的骨頭都鬆了下來。
還是家裡舒服啊。
戈壁灘的風沙能把人吹成土猴,劇組的盒飯再好,也比不上一碗地道的老京城炸醬麪。
他揹著那個沉甸甸的帆布包,腳步輕快地往自家小院走。
剛拐過彎,就看到自家院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高囿圓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連衣裙,正拿著水管,小心翼翼地給牆角新栽的幾叢竹子澆水。
陽光透過槐樹的葉子,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歲月靜好得像一幅畫。
蘇洛停下腳步,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心裡某個地方,一下子就軟了。
這就是他想要的鹹魚生活啊。
有房,有錢,有魚,有她。
高囿圓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一回頭,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蘇洛。
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你回來啦!”
她放下水管,快步朝蘇洛跑了過來,跑到一半又好像想起了什麼,放慢了腳步,帶著幾分矜持和羞澀。
“嗯,回來了。”蘇洛笑著迎上去,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水管,“我來吧,老闆娘辛苦了。”
高囿圓被他這聲老闆娘叫得臉上一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就會貧嘴。”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她的眼睛卻一直黏在蘇洛身上,從他被曬黑了點的臉,到他身上那件皺巴巴的T恤,怎麼看都看不夠。
“走,進去看看。”蘇洛拉著她的手,推開了院門。
“哇哦。”
即使心裡早有準備,當看到院子裡的景象時,蘇洛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歎。
原本兩個獨立的小院,中間的牆已經被徹底打通,變成了一個寬敞無比的大院子。
院子中央,一個巨大的魚池雛形已經挖好,鋪上了黑色的防水布,旁邊還堆著砌池子用的青磚和水泥。
東牆邊,他心心念唸的燒烤架也壘起了框架,看那規模,彆說烤羊腿了,烤隻全羊都綽綽有餘。
而原本光禿禿的西牆下,已經搭起了一個結實的葡萄藤架,架子下麵擺著一張小石桌和幾個蒲團,旁邊還開辟出了一小塊菜地,種著青翠欲滴的黃瓜和西紅柿。
整個院子,充滿了生機和煙火氣。
“怎麼樣?還滿意嗎,蘇大老闆?”高囿圓揹著手,一臉得意地看著蘇洛。
“滿意,太滿意了!”蘇洛由衷地讚歎道,“高總監,您這執行能力,簡直了!回頭我給您包個大紅包!”
“誰稀罕你的紅包。”高囿圓小聲嘟囔了一句,但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這一個多月,她幾乎天天都往這兒跑,看著這個院子在自己手裡一點點變成理想中的樣子,那種成就感,比拍任何一部戲都來得強烈。
蘇洛放下帆布包,走到魚池邊,用腳踩了踩防水布,又敲了敲燒烤架的磚,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基礎工程都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來就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為了慶祝我凱旋,也為了犒勞我們的大功臣,晚上出去搓一頓!想吃什麼?烤鴨還是涮羊肉?”
“就在家吃吧。”高囿圓拉住他,“我買了菜,都放冰箱裡呢。我給你做炸醬麪,還有你愛吃的拍黃瓜。”
蘇洛一聽,眼睛都亮了。
“那感情好!我給你打下手!”
夕陽西下,小院的臨時廚房裡,升起了裊裊炊煙。
蘇洛洗菜,高囿圓切麵,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分享著這一個多月各自的經曆。
蘇洛說著劇組的趣事,把葛大爺的冷幽默和範偉的臨場發揮學得惟妙惟肖,逗得高囿圓笑得前仰後合。
高囿圓則講著裝修的瑣事,比如哪個工人偷懶被她抓包,哪個賣磚的老闆想坑她錢被她懟了回去。
蘇洛聽著,心裡覺得特彆踏實。
他知道,高囿圓正在以一種他未曾預料的速度,從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清純女神,變成了一個會為了幾塊磚頭跟人討價還價的、充滿生活智慧的“管家婆”。
而他,愛死了她這副模樣。
吃完晚飯,兩人坐在葡萄藤架下,吹著晚風,喝著茶。
蘇洛把這次賺的錢一股腦兒全倒在了石桌上,看得高囿圓目瞪口呆。
“你……你就這樣放在包裡,不怕被偷啊?”
“開玩笑,忘了我這次演的是誰了?這是我辛辛苦苦搬磚賺的!”蘇洛得意地拍了拍那堆錢,“現在,咱們是真正的有錢人了!魚池,想挖多深挖多深!錦鯉,想買多少買多少!”
高囿圓看著他那副財迷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就在這個時候,衚衕口傳來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音,那聲音就像是東西快要散架了一樣。
兩人都好奇地探出頭往外麵看。
隻見一個穿著舊T恤、理著寸頭的青年,正吃力地蹬著一輛破舊的三輪車,車上還載著幾個鏽跡斑斑的煤氣罐。
那個青年看起來有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麵板黑黑的,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執拗勁兒。
他蹬著三輪車到了蘇洛家門口,停了下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抬頭看了一眼蘇洛家的門牌號,又低下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仔細地覈對了起來。
蘇洛和高囿圓相互對視了一眼,心裡都有些奇怪。
這人誰啊?是送煤氣的嗎?可他們家並冇有叫人送煤氣啊。
那個青年覈對了好幾遍,似乎確認了地址,把三輪車往牆邊上一停,深吸了一口氣,好像鼓足了巨大的勇氣,朝著蘇洛家的院門走了過來。
他站在門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抬起手,輕輕地敲了敲門。
“咚,咚,咚。”敲門聲雖然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夏夜裡,卻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