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保護戈壁灘的環境,劇組每天產生的大量生活垃圾,都是用一輛專門的垃圾車統一收集。
然後在天亮之前,運到幾十公裡外的鎮上去集中處理的。
而那輛負責運輸垃圾的車輛,按照計劃,正是在明天天亮之前,就會離開營地。
誰能想到?
誰敢想?
兩個偷了五萬元現金的賊,竟然會藏在那個又臟又臭、裡麵堆滿了剩飯剩菜以及腐爛物品的垃圾車裡麵?
卡車的目標還是太大了。
一旦有人轉過彎來搜查,那麼藏在卡車裡的人就如同是甕中之鱉,根本冇辦法逃脫,可垃圾車,完全是另一個概念。
那地方,僅僅是靠近都得用手捏著鼻子,又有誰會願意跳進垃圾車,在一堆腐爛的餿水裡麵去翻找兩個大活人?
那股幾乎能夠把人的靈魂都熏出來的酸臭氣味,就是最為天然、也最為堅固的一道屏障。
這幫賊,不光手腳麻利,心思也夠縝密的。
他們所算計的,正是人性之中對於肮臟和惡臭的那種本能厭惡!
“快!去垃圾場!”馮曉剛大聲地喊著,聲音因為情緒激動而有些變了音調。
大部隊立刻調轉方向,浩浩蕩蕩地朝著營地角落,那個臨時的垃圾堆放點衝去。
那輛墨綠色的老式解放牌垃圾車,正靜靜地停在幾堆如同小山一樣的垃圾袋旁邊,在月光下散發出一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酸臭味。
隔著老遠,那股混合了剩菜餿水、水果皮、爛葉子以及各種生活廢品的味道就直沖天靈蓋,熏得跑在最前麵的幾個場務人員差點當場掉頭。
“這味道……簡直要了命了。”
“這踏馬能藏人?就算不被熏死也得被憋死在裡麵啊。”
有幾個武行兄弟倒是非常勇猛,冇有多說一句話,捏著鼻子,一個助跑就翻身跳進了半敞開著的車鬥裡。
“噗嗤……”
腳底下踩著軟塌塌的垃圾袋,一股更加濃厚、刺激性更強的,混合了各種腐爛物體的酸臭氣味瞬間從袋子的破口位置噴湧了出來,熏得他們差點當場就吐出來。
“媽的,豁出去了。”
大家強忍著噁心,開始用手裡的棍子撥弄那些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
車鬥裡麵堆得滿滿的,各種垃圾袋一層疊著一層,從外麵根本看不出來下麵到底有什麼東西。
“找到了!這兒!這兒有動靜!”
一個武行突然大聲喊叫起來,他用棍子挑開了幾個黑色的垃圾袋,下麵露出了一個用破舊的紙箱和爛帆布搭建起來的簡易掩體。
那個掩體搭建得還挺巧妙,從外麵看起來,和一堆雜亂無章的垃圾冇有什麼區彆。
“出來!給老子快點滾出來。”隨著一聲怒喝,幾個武行兄弟一起用力一掀,直接就把那個簡陋的掩體給掀飛了。
兩個頭髮和臉上都是灰塵、全身沾滿了汙穢的人影,正蜷縮在裡麵,不停地發抖。
他們身上沾滿了爛菜葉和油汙,散發出的臭味和周圍的垃圾堆已經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當他們被人從垃圾堆裡揪出來的時候,兩人的腿都軟了,像兩條死狗一樣,狼狽不堪地摔在了地上。
這兩人正是那兩個群演,二毛和三狗。
在他們藏身的地方,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也被人搜查了出來。
拉鍊一拉開,一遝遝嶄新的、還帶著銀行封條的紅色鈔票,散落到了地上。
人贓並獲!看到錢的那一刻,整個劇組的人完全沸騰了!
“抓住了!抓住了!”
“踏馬的,還真讓蘇老師給說中了!”
“我的媽呀,神了啊這是!”
“這腦子……這腦子是怎麼長的?從卡車到垃圾車,這彎是怎麼轉過來的?”
劇組的眾人看向蘇洛的眼神,完全變得不一樣了,甚至還帶著一絲看非人類的敬畏之情。
尤其是剛剛還對他有所懷疑的副導演和幾個場務人員,此刻臉上感覺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合著人家不是猜錯了,是自己這腦子,壓根就冇跟上人家的思路。
而全場的焦點人物,被大家稱為“神探”的蘇洛,此刻正微微皺著眉頭,一臉嫌棄的看著那兩個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偷。
他並不是嫌棄那兩個盜賊,而是嫌棄他們身上被風帶來的那股味兒。
太沖了,甚至把他手裡那碗還帶著溫度的羊雜湯,都給偏了味。
“嘖嘖嘖,”他搖著頭,對旁邊的葛大爺說道,“葛大爺您看,這倆兄弟,為了錢,連尊嚴都不要了。你說,這值得嗎?”
葛大爺深表讚同地點了點頭,端著自己的那碗湯,朝著上風的方向挪了兩步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自古如此。不過這味兒,確實有點上頭。”
劉天王也走了過來,他冇在意那兩個小偷,而是麵對著蘇洛,由衷地豎起了大拇指。
“阿洛,你真是讓我大開眼界,要不是你,我們今天不但要栽個大跟頭,還會冤枉了好人。”
他之前一直覺得蘇洛隻是一個演戲有靈氣、頭腦靈活的年輕人,現在才發現,這個小子的智慧和洞察力,遠遠超過了他的年齡。
麵對天王的誇獎,蘇洛隻是擺了擺手,一臉謙虛的說:“華哥您過獎了,我就是瞎蒙的。主要是……我以前在橫店跑龍套的時候,見過類似的手法。都是套路,都是套路。”
他當然不能說,這些都是他上輩子在各種法製節目和社會新聞帖子裡看爛了的經典案例。
但這番話傳到彆人耳朵裡,就變成了“蘇洛出身底層,見識廣泛,經驗豐富”的最好證明。
馮曉剛走了過來,重重地拍了拍蘇洛的肩膀,什麼也冇有說,但眼神裡充滿了欣賞和慶幸的意味。
他現在覺得,花五萬元請來這麼一個寶貝,簡直是他馮曉剛這輩子做過的,最踏馬劃算的一筆投資!
這個小子,不僅是有靈氣的演員,還是個破案專家,順便還能當半個投資顧問。
全才啊!就是稍微懶了一點!
一場發生在劇組內部的危機,在蘇洛的瞎蒙之下,被輕鬆化解。
夜深了,戈壁灘的風漸漸停了下來。
劇組的營地裡,篝火重新燃燒起來,大家圍坐在一起,繼續吃肉喝酒,氣氛比之前更加熱烈了。
今晚,蘇洛無疑是全場的焦點人物。
但他本人卻好像對這些讚美和崇拜一點也冇有興趣,一個人端著個盤子,蹲在角落裡,專心致誌地對付著最後一隻羊腿。
對他來說,破案什麼的,都是浮雲。
隻有這實實在在的羊肉,纔是人生的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