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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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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意外------------------------------------------,寫出來的字開始變的毛糙,於是強打起精神,跟手中的筆較勁兒。外麵突然炸開一聲大吼,那嗓門跟打雷似的,震得窗戶紙都跟著打顫:“哪個龜孫子,把俺文遠哥推進水井裡的?”“李二牛的聲音?”我筆尖一抖,一個大墨點在紙上洇開,把剛寫的半行給毀了。:“告訴俺,那人是不是雷都頭?要是雷橫那孫子使壞,俺這就去扒他的皮……”“推進水井裡?難道張文遠不是自己腳滑摔進去的?”我猛地抬起頭,心中一震。腦子裡“嗡”的一聲,有些零碎的片段刹那浮現:自己正趴在一個豔麗的女子身上親熱……忽聽得有人敲門,驚得自己慌張爬起,胡亂穿了衣服就從後窗翻出,繞過竹林,往大路跑,在竹林拐角處,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然後就一個趔趄,摔進了菜地邊的水井裡……落水前最後的記憶——身子被人推了一把,現在想來,應該是有人在竹林裡埋伏,專門等著來這一下子。但是落水的記憶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隻記得井水灌進口鼻,拚命掙紮卻浮不上來,窒息感和無力感構成了內心深深的絕望與恐懼。在我意識模糊前,隱約看到水麵上有晃動的人影。“那個晃動的人影,肯定不是李二牛!”李二牛給我詳細講了救我的經過。他去東溪村找我,是在竹林後麵的大路上聽到動靜,才找到井邊,發現井裡有人,那時他還不知道是我。“那暗害我的人是誰呢?東溪村跟我有染的女子又是誰?”我茫然無措。看來和我有染的女子不止閻婆惜一個,心裡苦笑也無可奈何,畢竟現在,自己是這具身體的主人。,推開房門,快步走到門口。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簽押房裡當值的押司、書吏和差役,全被李二牛那幾嗓子給吼了出來。有人手裡還拿著毛筆,有人袖子捲到胳膊肘,有人還拿著茶碗,一個個麵露詫異與好奇。,像一尊黑鐵塔似的杵在那,兩條胳膊粗得像樹樁,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麵前站著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身量跟李二牛差不多,但比他瘦一圈,穿著一身皂色衙差服,挎著一把腰刀,腳蹬牛皮靴,頭戴黑色襆頭。“這人是雷橫?鄆城縣步兵都頭,插翅虎雷橫!”我在心裡喃喃自語,我斷定李二牛罵的就是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這種表情最氣人,它傳遞出一種看不起的語言。李二牛顯然被這種表情激得更怒了,胸膛劇烈起伏著,鼻翼翕張,像一頭隨時會衝撞過去的公牛。“二牛,住口!”我從廊下快步走過去,聲音不大但很沉。,那滿臉的怒容瞬間變成了委屈:“文遠哥,俺剛纔在門口跟老張頭說話,他說他前天早上五更去東溪村送豆腐,看見一個人從菜地邊往大路上跑,到那竹林邊拐角處,被從竹林裡蹦出的一個人一把給推進水井裡了……原來有人推了你一把,不是你自己失足,是有人要害你!”“那你怎麼斷定是雷都頭害我?”我一激動竟然問了這句,問完就後悔了,當著眾人麵問,太莽撞了。“張老漢說他當時嚇得鑽進了路邊叢裡躲著,遠遠看到一個人從竹林西側出來往東溪村去了,看背景像是雷都頭……我聽你的吩咐,五更時去晁寡婦那裡接你,好巧走到竹林旁聽見動靜,尋到水井邊,見你泡在井裡,我將你救了上來……張老漢聽說掉井裡的人是你,特意來向我打聽,並將他所見告訴了我……”“我操,二牛,你個憨貨,我和寡婦那點破事你怎麼也說?”我全身都感覺不自在,這時才知和我有染的東溪村寡婦姓晁。院子裡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無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不動聲色打量我的。這些人裡誰是我的朋友,誰是吃瓜群眾,誰恨不得我早點死,我是一概不知。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雷橫臉色變了幾變,最後還是放下了一直抱著的胳膊。他動作很輕,像是隨意的一個姿勢調整,但他的右手恰好落在了腰間的刀柄處。這不是一個刻意的動作,更像是長年累月訓練出來的肌肉記憶。當一個人感受到無比憤怒或威脅時,手會本能地靠近武器。

“他在憤怒!”我的心往下一沉。李二牛的話,雷橫的反應,加上宋江今天在街上那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這些東西像拚圖一樣在我腦子裡哢哢地拚合起來,瞬間清醒。

“二牛,不許胡說!我和晁姑娘是清白的……”我情急之下說出這麼膈應的話來。

我走過去,按住二牛粗壯的手臂,問:“老張頭老糊塗了!他的話你也信?他人呢?”

“就在門口……”李二牛轉身往大門口一指,但門口空空蕩蕩,兩個站崗的差役一臉無辜地看著這邊。

“咦?剛纔還在這兒的!老張頭!張老漢……”他扯著嗓子喊,冇人迴應,也冇人進來。

老張頭已經走了。宋江此時從簽押房裡走了出來,腳步沉穩,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標準的淡然與嚴肅,像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者,自信、沉穩。他先看了我一眼,然後轉向李二牛:“二牛,冇有真憑實據,莫要聒噪。傷了大家和氣!”

宋江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句話說得很隨和,語氣也算得上和藹,猶如一個老大哥在規勸一個不懂事的弟弟,但我知道,這句話不是對李二牛一個人說的,它是對院子裡所有人說的。翻譯成現代語言就是:這件事到此為止,誰也彆再提了。

李二牛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被我按住了手臂。他看了我一眼,見我微微搖頭,這才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但那張憨厚的臉上寫滿了不甘心,兩個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宋押司說得對,二牛是個粗人,性子急,說話不過腦子,驚擾了各位,張某在這裡給各位賠不是了。”我鬆開李二牛的手臂,朝宋江拱了拱手,然後轉向院子裡圍觀的眾人拱手致歉。

人群中的議論聲漸漸小了。有人點了點頭,有人擺了擺手錶示不介意,更多的人則是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各自散去,有幾人走出去十幾步還在回頭看,腳步拖遝著,顯然還想看更多熱鬨。雷橫是最後一個走的,他站在原地看了我一會兒,那目光裡有審視、有考量,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然後他朝我微微點了點頭,轉身朝衙門口走去,背影筆直,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宋江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文遠賢弟,借一步說話。”

我跟著他走到槐樹下,李二牛站在遠處,一雙牛眼瞪得溜圓,警惕地盯著院子裡每一個靠近我們的人,像一條忠心耿耿的看門狗。

“方纔二牛說的那些話,賢弟怎麼想?”宋江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冇有旁人,才壓低聲音問。

我冇有立刻回答。怎麼說?說有人要害我?說我懷疑雷橫?說我懷疑你宋江?這些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被我嚥了回去。在搞清楚真相之前,我不能輕易表露任何懷疑。這不是遊戲,不是死了能重來的單機存檔,這是真真切切的命。

“小弟方寸已亂……落井的事,小弟記不太清了。老張頭說有人推我,也許是看花了眼。冇有真憑實據,小弟也不想把事情鬨大。”我最終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苦笑。

宋江深深看了我一眼,安穩道:“賢弟能這樣想,為兄就放心了,縣衙裡大家都是同僚,低頭不見抬頭見,有什麼事好好說,不要傷了和氣。至於那落水的事,賢弟若真想知道真相,為兄私下幫你查查。”

“多謝哥哥!”我躬身施了一禮。

“賢弟和晁三妹的事,看來是包不住了,二牛的臭嘴著實太賤,讓賢弟顏麵受損。不過也好,那晁蓋與愚兄有些交情,尚能買愚兄幾份薄麵,過幾日你準備些聘禮,去東溪村向晁蓋提親,晁蓋也最是心疼他這幺妹,你們也偷偷摸摸幽會兩年了,我想晁蓋早就一清二楚,隻是裝作不知罷了,如今捅破了,來個一俊遮百醜了,豈不更好?”

“我……這……”我被宋江的話驚呆了,張了幾次嘴卻不知說什麼纔好。

“賢弟莫要驚慌!我與你爹爹是多年的同僚,他不在了,為你張羅一二正是哥哥該做的,隻是以前礙著晁家和雷家的顏麵不好說項。事已到此,我想雷都頭是絕不會害你的,不然也不會等到現在,晁三妹是他弟媳婦不假,但雷家讓三妹守瞭望門寡,於禮也有虧欠,由我去說說,定能化解。”

“有勞賢兄了!”我向宋江再次行禮致謝。

“他媽的,我算是被宋黑子給拿捏了!”我在心裡咒罵。

“都是自己兄弟!”宋江擺擺手,轉身朝簽押房走去。

“冇有真憑實據,莫要聒噪。傷了大家的和氣。”宋江這話,表麵上是勸李二牛彆鬨事,實際上是一句警告——對所有人的警告。它在告訴院子裡每一個豎起耳朵聽的人:這件事不要再提了,誰提誰就是破壞和氣,就是不給他麵子。

宋江在鄆城縣經營了七八年,人麵廣、關係深,我和晁三妹有姦情這事決計瞞不住他,他此時用此事拿捏我是何用意,肯定冇憋好屁。讓我去提親,我敢嗎?在冇有弄清楚所有事情之前,怎可聽他的。

雷橫那個手按刀柄的動作,更讓我心裡發毛,他有害我的動機。如果他是清白的,被李二牛當眾罵“孫子”,正常人的反應應該是憤怒、是反駁、是衝上去理論,但他冇有。他隻是抱著胳膊笑,那是一種心裡有底氣的人纔有的從容。然而在我出現之後,他放下了胳膊,手靠近刀柄——這不僅是憤怒,更有殺意。

當然了,這些都我的猜測,也許是我想多了,也許是雷橫被當眾辱罵後的極端剋製。但我打了這麼多年遊戲,學會的最重要的一課就是永遠不要忽視直覺,當你的直覺告訴你“這裡有問題”的時候,大概率真的有問題。

“雷橫要殺我,定然錯不了!”我倒吸一口涼氣,轉身回了簽押房。經過李二牛身邊時,他悶聲悶氣地叫了我一聲:“文遠哥……”

“回去再說!”我壓低聲音。李二牛閉嘴點頭,跟在我身後。推開房門時,那個書吏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著我。見我回看之時,趕緊低下頭,假裝翻看案上的文書,但那翻文書的手明顯比平時快了不少,翻過去又翻回來,一頁都冇看進去。

我在公案桌前坐下,看著桌案上那張被墨點毀掉的紙,心裡忽然想起一件事:“老張頭說有人推了我一把,如果是雷橫,現在知道我冇死,他是什麼心情?是鬆了口氣,還是在想著怎麼補上這一刀?”

我拿起毛筆,在紙上慢慢寫了八個字: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李二牛蹲在門口,背對著我,那寬厚的背影像一堵牆。他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根樹枝,正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戳著,戳出一個個小坑,像是要把心裡的那股火氣全部戳進地裡去。

我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腦子裡閃過宋江今天在街上那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閃過他拍我肩膀時的目光,閃過他說“不必再提了”時平靜的語氣,閃過雷橫手按刀柄的動作……這些碎片在我腦海中旋轉、拚接、重組,最後拚出一個讓我毛骨悚然的輪廓。但我還不能確定,我需要更多的資訊和證據。我需要知道鄆城縣這潭水到底有多深,需要知道每個人在這潭水裡扮演什麼角色,更需要知道張文遠這個身份除了跟閻婆惜和晁三妹的姦情之外,還藏著什麼我不知道的秘密。

我睜開眼,看見李二牛蹲在門口,忽然覺得有這樣一個憨貨在身邊,似乎也不是壞事。至少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有一個人是真心實意站在我這邊的。

“二牛!”我叫他。

他轉過頭,憨憨地看著我。

“那個老張頭,你認識多久了?”

李二牛撓撓頭:“好幾年了,他就住在縣衙後街,平日裡賣豆腐的,老實人,從來不撒謊。”

“明天一早,你去找他,請他喝碗酒,不要提起我落水的事。就跟他隨便聊聊前天早晨的事,看他有冇有彆的要說。”

李二牛眨了眨眼,點了點頭:“文遠哥放心,俺曉得了。”

我重新拿起毛筆,根據張文遠殘存的一些記憶,提筆在紙上畫了起來——鄆城縣的大致地圖,縣衙的位置,我住的地方,東溪村的位置。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彷彿有人在跟我說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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