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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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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夢醒------------------------------------------,看見的是一張雕花木床,麻布帳子從頭頂垂下來,粗糲的質感透過朦朧的光線映入眼簾,床柱上的雕花顯露出一股拙樸感。“這不是現代社會的東西!”我愣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記憶還停留在一頭栽進魚塘,大量的冷水灌進口鼻的瞬間——令人恐懼和絕望。“文遠哥,你可算醒了!”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偏過頭去看:床前的小凳子上坐著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餅子臉,濃眉大眼,黝黑的麵板,他身上穿著一件灰布長衫,頭上有髮髻、插著一根竹簪,活脫脫就是從古裝劇裡走出來的人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憨憨地樂著。,嗓子乾得像是塞了棉花,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這是哪兒?你是誰?”,隨即又笑了,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文遠哥,我們現在在鄆城縣城裡!我是李二牛啊,咋連俺還不認識了?看來是被井水嗆懵了。”他站起身,從桌上端來一碗水遞給我,“這是在你家裡啊,你咋還不知道了?昨兒個你掉進了東溪村的井裡,幸好俺聽見動靜,把你撈上來了……你已經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了,可把俺嚇壞了。”“我自己家裡?李二牛?這人在胡說些什麼?我家裡能是這樣嗎?”我接過碗,喝了口水,心中疑惑。,琢磨著他說的資訊。鄆城縣,這個名字我熟悉,躺平那兩年,我把《水滸傳》翻來覆去讀了不下十遍,《水滸傳》裡就有個鄆城縣,宋江的故事就是從鄆城縣開始的。“你說……你說這是山東的鄆城縣?”我猛然坐起,聲音有點發飄,疑惑的問道。“對啊。”李二牛一臉茫然地看著我。“那現在是……什麼時候?”“現在是早上!”“不是,我問的是現在的年代。”“年代?我不懂什麼是年代!”李二牛撓著頭,一副苦思的表情。忽然,他眼睛一亮,問道:“文遠哥,你說的是年號吧?”“對對對,就是年號!”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拚命點頭。

“你咋連年號都不記得了?今年是政和四年。”

“政和四年?北宋末年?宋徽宗趙佶的年號,我的個天啦……”我在心中暗自驚訝、叫苦。

我緩緩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那些讀過的文字像走馬燈一樣旋轉起來。政和年間,正是梁山好漢們陸續聚義的時期,而鄆城縣這個地方,在水滸傳裡的存在感可不低——這裡有個押司叫宋江,有個都頭叫朱仝,還有個都頭叫雷橫。當然,還有個不太光彩的角色,跟我一個姓,也姓張,叫張文遠。

“我問你,縣衙裡是不是有個押司叫宋江?”我睜開眼,聲音已經不自覺發顫。

“宋押司?那當然知道,宋押司宋公明嘛,鄆城誰人不知?哪個不曉?文遠哥你不也是大大有名的張押司嗎?你們倆是同僚。”

我的心猛地沉下:“文遠哥,張押司,鄆城縣,和宋江是同僚。組合在一起,得出一個恐怖的答案——我是張文遠?”

那個與閻婆惜勾搭成奸的張文遠,那個在水滸傳裡被描寫成“浮浪子弟”的張文遠,那個在後世所有讀者心中臭名昭著的姦夫張文遠。

我穿越了,穿越到了水滸傳裡。可我不是林沖,不是武鬆,不是魯智深,不是任何一個有名有姓的好漢。我是那個給宋江戴了綠帽子的姦夫,是那個在故事裡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是那個在所有版本改編的影視劇中都活不過三集的反麪人物——張文遠。

“老天爺,你是有多恨我啊?”我在心中呐喊。

我上輩子雖然混得慘了點——二十六歲,本科畢業。三年換了五份工作,最長的工作是送了三個月的外賣,然後在出租屋裡躺平了兩年,整天除了打遊戲就是看網文,父母對我逐漸失望,最後連年夜飯都懶得叫我上桌。但我好歹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啊,冇偷冇搶冇騙冇嫖,就是想打遊戲賺點錢給父母一個驚喜,結果摔進自家魚塘就給我扔這兒來了?

我打遊戲賺錢怎麼了?我憑本事打的遊戲,八個月賺了十二萬,這放在現代雖然不算多,但至少證明我不是完全冇用的廢物啊!爸,你不是罵我廢物嗎?你不是說我隻會玩遊戲是社會渣子和窩囊廢嗎?你兒子靠玩遊戲八個月賺了十幾萬,你信嗎?

眼眶突然有點發酸,但我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李二牛,你可認得宋押司?”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宋押司啊,能不認識嗎?前幾天還來尋你喝酒來著,說你最近總是不見人影,是不是又去北門那邊了。文遠哥,北門那邊你到底去乾啥?俺問你你也不說。”

北門那邊?我腦子轉得飛快,北門那邊有什麼?水滸傳裡關於鄆城縣的描述雖然不多,但我隱約記得閻婆惜好像就住在鄆城縣的某個地方,是不是北門?不太確定。不過更關鍵的問題是,現在是什麼時間節點?宋江有冇有已經娶了閻婆惜做外室?張文遠和閻婆惜的姦情有冇有發生?

這些事情必須儘快弄清楚,如果劇情已經發展到宋江殺了閻婆惜那一步,那我這個“張文遠”就危險了。我仔細回憶了一下,原著的細節有些模糊了,宋江殺閻婆惜之後,張文遠好像並冇有死,而是去告了官,害得宋江四處逃亡。但不管怎樣,作為張文遠,在這個故事裡的處境絕對算不上安全。

我掀開被子坐起來,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變了樣——一件粗布麻衣,袖口寬大,腰間繫著一條布帶,腳上是一雙布鞋。整個人的穿著打扮跟李二牛差不多,隻是料子稍微好一點。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長,麵板白皙,跟之前那個送外賣曬得黝黑的自己判若兩人。

“二牛,拿鏡子來。”

“鏡子?”李二牛一臉茫然,“文遠哥,你要銅鏡?”

“對,銅鏡。”

李二牛從桌上拿了一麵銅鏡遞過來。我接過來一看,銅鏡磨得還算光亮,裡麵映出一張清秀的臉——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嘴唇略薄,看上去二十出頭的樣子,比現代的我要年輕不少,而且長相確實稱得上“俊俏”二字。難怪能做姦夫,這副皮囊確實有幾分本錢。

我在心裡歎了口氣,把銅鏡放下。

“二牛,我餓了,有什麼吃的冇有?”

“有有有,俺去給你熱粥。”李二牛憨笑著轉身出去了。

我獨自坐在床上,開始認真思考自己的處境。穿越這種事,在現代網文裡見得多了,什麼穿越成皇帝、將軍、武林盟主的都有,最不濟也是個富家公子,像我這樣穿越成水滸傳裡的小配角姦夫的,恐怕還真是頭一個。但反過來想,既然已經成了張文遠,我得想辦法改變劇情,絕不能讓水滸傳中張文遠的故事再演一遍。

我對水滸傳熟爛於胸,就是我最大的倚仗。我知道哪些人會上梁山,哪些人會死,哪些戰役會贏,哪些陰謀會得逞。我知道宋江最後會招安,知道梁山好漢們征討方臘時會死傷慘重,知道整個故事的結局是一個巨大的悲劇。如果我能利用這些資訊,在這個世界裡活下來,甚至活得更好,那說不定我還能改變很多事情,不過我得先活下來。

我需要先搞清楚現在的時間節點。張文遠最危險的時期,就是宋江殺閻婆惜前後那段時間。如果宋江已經跟閻婆惜好上了,那我的處境就非常微妙了——作為張文遠,我是不是已經跟閻婆惜勾搭上了?這個資訊必須儘快確認。如果還冇有勾搭上,我就避免跟閻婆惜扯上任何關係,這女人在水滸傳裡就是個紅顏禍水,誰沾上誰倒黴。我還得搞清楚自己現在在鄆城縣的處境。押司這個職位,放在現代大概相當於縣政府辦公室的文員,是個低階吏員,冇有什麼實權,但好歹是個體製內的位置,有一份穩定的收入,而且能接觸到縣裡的各種資訊和人事關係,這對我來說是個不錯的起點。最關鍵的是,我得儘快融入這個時代,現代人的思維方式和行為習慣,在這個北宋年間的世界裡處處都是破綻,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人當成妖怪或者瘋子。好在張文遠本來就是個“浮浪子弟”,行為舉止不太正經,這倒是給我提供了一些掩護。

李二牛端著一碗熱粥和兩個雜糧餅子進來了。粥是小米粥,餅子是黍米麪做的,就著一小碟鹹蘿蔔丁。我餓得狠了,也不管味道如何,三兩口就把粥喝完,餅子也吃得乾乾淨淨。

“文遠哥,你吃慢點,彆噎著。”李二牛在旁邊看得直笑。

“二牛,”我抹了抹嘴,“我問你幾個事,你老老實實告訴我。”

“你問唄。”

“我在縣衙裡做押司,這個押司的差事,是誰給我謀的?”

李二牛眨了眨眼:“文遠哥,你這是真不記得了?你這押司的差事,是你爹張老押司給你謀的啊,花了三十兩銀子。張老押司以前在縣裡做文書,跟縣丞大人有舊交,這纔給你弄了這個位置。不過你爹已經過世三年了,這些事你都不記得了?”

過世三年了。我默默記下這個資訊。也就是說,現在的張文遠是個孤兒,父母都已經不在了,在鄆城縣裡隻有李二牛這麼一個忠心的跟班。這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煩,至少不用擔心跟假父母相處露出破綻。

“那宋江呢?他做押司多久了?”

“宋押司,做押司有些年頭了,至少七八年。他是咱們鄆城縣的老押司了,在縣裡人麵廣,上下都吃得開。”

七八年的老押司,那宋江在鄆城縣的地位應該已經相當穩固了。按照水滸傳的時間線,宋江殺閻婆惜是在他做押司多年之後的事情,具體的年份我記不太清了,但應該不會太遠。

“那我跟宋押司關係怎麼樣?”

“關係?”李二牛想了想,“宋押司對誰都好,經常叫你一塊喝酒。上個月還帶你去吃了一回花酒,在北門那邊的酒樓裡。”

北門?又是北門。我隱約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北門那邊有什麼?”我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李二牛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他撓了撓頭,似乎在斟酌措辭:“文遠哥,你以前不讓俺問的……不過既然你現在問了,俺就直說了。北門那邊有個叫閻婆惜的,是個唱曲的,長得挺俊,你最近總往那邊跑,俺估摸著你是去找她了。”

我的後背一陣發涼。

閻婆惜,果然是閻婆惜。

“我……我跟那個閻婆惜,是什麼關係?”

李二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分明帶著幾分“你這不是明知故問”的意思,但嘴上還是老老實實答道:“文遠哥,你跟那個閻婆惜……唉,俺說不好,你每次去找她,都是單獨在她房裡待很久,有時候到天黑纔出來。這事兒俺冇跟彆人說過,但你自己心裡得清楚,那個閻婆惜好像跟宋押司也有些不清不楚的,你彆惹出事來。”

完了,已經惹上了。我現在基本可以確定,我穿越過來的時間點,張文遠已經跟閻婆惜勾搭上了。這就意味著,那個著名的“呼保義殺惜”事件,隨時都有可能發生。

我得立刻跟閻婆惜斷了關係,越快越好,越徹底越好。但問題在於,我該怎麼斷?直接不去找她?那倒是簡單,但萬一她主動來找我呢?萬一宋江發現了我們之間的事情呢?萬一……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在現代打遊戲的時候,遇到過無數絕境翻盤的局,被對麵五人包抄、經濟落後一萬、水晶隻剩一絲血,都翻過盤。那些局麵的共同點是,你不能慌,你得冷靜分析局勢,找到唯一的那個翻盤點。

現在的局勢:我是張文遠,一個在鄆城縣的小押司,跟宋江的外室閻婆惜有了姦情,自古姦情出人命,我隨時可能因此事而萬劫不複。好在我知道劇情的走向,我可以提前做出改變:方法一是跟閻婆惜徹底切割,就當從來冇有認識過這個人,如果她來鬨,我就豁出去這張臉,與她說清楚,名聲差點沒關係,保命最重要;方法二是跟宋江搞好關係,在原著裡,宋江是個仗義疏財的好漢,對朋友極其大方,輕易不會翻臉,如果我主動疏遠閻婆惜,表現得對宋江很夠哥們兒意氣,他還會不會懷疑嫉恨我?就算嫉恨也不至於公開撕破臉皮吧!最重要的一點,我需要提升自己的實力和地位,讓自己變得強大,強大纔是自保的根本倚仗。

“怎麼才能變得強大?哥們兒我可是文不能定國,武不能安邦的現代人。再看自己——“張文遠”這單薄的身板,看起來就是個弱雞文人,加上他亂搞男女關係,可能還腎虛!張文遠,你個王八蛋,老子是沾上你什麼光了,還得給你擦屁股!”我在心裡咒罵。

“二牛!”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帶我去縣衙門看看。”

李二牛有些擔憂地看著我:“文遠哥,你剛醒,要不要再歇歇?”

“不用,躺了一天一夜,再躺就要發黴了。”我穿上鞋子,走到門口,推開那扇木門。

陽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門外是一個院落,青磚鋪地,院中有一棵棗樹,枝繁葉茂。院牆不高,能看見隔壁的屋頂,灰瓦黑牆,連綿成片。遠處的街道上傳來小販的吆喝聲,隱約能聞到炊煙和牲畜糞便混合的氣味。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混雜著塵土和草木氣息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真實感。這不是遊戲,不是小說,不是夢。這是真真切切的現實,一個名叫張文遠的押司的現實。

“文遠哥,”李二牛從後麵跟上來,手裡拿著一條布巾遞給我,“擦擦臉,你臉上還有泥。”

我接過布巾胡亂擦了一把,抬頭看向街道的方向,嘴角不自覺地扯出一個苦笑:“爸,你不是說我是廢物嗎?你不是說玩遊戲冇出息嗎?你兒子玩遊戲玩到穿越了,你說這算不算出息?”

我把布巾扔回給李二牛,邁步走出了院門。

陽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帶著一千年前特有的溫度和味道。我不知道前路會怎樣,不知道能不能躲過眼前的災禍,不知道能不能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活下去。但我知道一件事——既然老天爺給了我第二次機會,我就絕不會再像上輩子那樣窩囊地活著。

哪怕是在水滸傳裡,哪怕我隻是一個小小的押司張文遠,我也要活出個人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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