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江德才也是,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心裡頭翻江倒海的!
他們老兩口子給人家挑大糞、蓋房子,啥臟活累活都幹,一個春天下來能賺個十塊八塊的,那都算不錯了,那可都是血汗錢啊!
麵朝黃土背朝天,一顆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撅著屁股累上三個月,兩個人加起來能賺10塊錢就燒高香了!
而張大棍這一兜子裡麵的東西,幾件加到一起就得十多塊!這小子是不是瘋了?還是被啥東西附了身,沖了邪了?
這一家人啊,寧可相信張大棍中了邪、被鬼神附體了,也不相信這小子是真的開竅了,真的想改邪歸正!
“張大棍,你到底要幹啥呀?”
“我可不敢要你的東西,再說咱倆現在啥關係呀?你趕緊走吧,以後別來了!”
江雪反應過來之後,看著炕上的那雙小花鞋,連連搖頭說道。
開什麼玩笑?都已經離了婚了,怎麼可能還要張大棍的東西。
別說離婚了,就算是沒離婚,她都不敢要。
以前張大棍是咋乾的!
給她買一斤米,明天就敢上孃家來訛回三斤麵。
張大棍跟家裡人可從來沒有這麼大方過。
反倒是在外麵鬼混的時候,特別的大方。
這就是人們常說的窩裡橫!
對外人嘎嘎好,對家人都可以用做損來形容。
缺了大德。
張大棍一聽,急忙開口解釋:“雪兒,你放心,這都是好道來的,一沒偷二沒搶!”
“我上山抓了點哈赤馬子,賣了點錢,在供銷社買的!”
“我買都買回來了,你趕緊試一試行不,別逼我求你!”
張大棍捧著手,一副懇求的樣子,半點以前的渾橫勁兒都沒了。
江雪一臉厭煩,眉頭擰成了疙瘩,隨手就把那雙小花鞋撿起來,擡手就要往門外扔。
卻在這時,王翠蘭搶先一步,伸手就將小花鞋奪了過去,攥得死死的。
然後她直接坐到炕沿邊上,不由分說就擡起了閨女的腳。
“媽,你幹啥?我不要他的東西!”
“你瘋了?誰東西你都敢要!”
江雪連連搖頭,身子往後縮著想要反抗,胳膊卻被母親牢牢按住。
誰知這個時候,江德才也湊了過來,伸手摁住了姑孃的腿,粗著嗓門說:“讓你試就試,磨磨唧唧的!”
“試完了趕緊讓他滾犢子,要不然你讓他在這塊磨蹭大半宿,賴在這不走啊!”
江德才終於回過神來了,一看到老伴這麼做,瞬間就琢磨透了其中的門道。
這要是不滿足張大棍的要求,這小子指定是不會走的。
那死皮賴臉的勁兒,針紮了都不透血,能在這耗到天亮。
江雪就愣愣地看著爸媽,任由他們把那雙小花鞋,小心翼翼地穿在了自己的腳上。
你還真別說。
江雪本就生得瘦瘦弱弱,身段纖細,這雙黑麪綉碎花的小花鞋穿在腳上,竟格外的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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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的腿型都襯得特別好看。
本身江雪穿的就是一件薄棉褲,本就顯腿型,這一下更是錦上添花。
那張大棍在旁邊看得直流哈喇子,一個勁地吸著口水,眼睛都看直了,還在回味前兩天跟江雪溫存的畫麵。
就連江德才和王翠蘭兩口子,看到閨女穿上這小花鞋,也忍不住點頭,覺得是真挺好看的。
而且這玩意可都是供銷社買的成品,不是自家納的布鞋,一般人家還真穿不起。
這年頭,誰捨得花好幾塊錢,買這麼一雙光好看不頂粗活的鞋啊。
王翠蘭伸手捏了捏鞋幫,開口問了一聲:“擠不擠腳啊?”
江雪抿著嘴,搖了搖頭,把臉別向一邊,不肯看張大棍。
王翠蘭這纔回過頭,對著張大棍擺了擺手,說道:“大棍啊,這下成了吧?你趕緊走吧,行不?!”
“我走,這就走!”
張大棍立馬應著,臉上笑開了花,又指了指炕上的花布,“那啥,老丈母孃,這塊布別忘了,這都是好料子,回頭給雪兒做個棉襖棉褲啥的!”
“我看看這兩天再忙活忙活,爭取在過年之前,再給你們家弄台縫紉機,到時候做活也方便,給孩子做點小衣裳啥的。”
張大棍一看到江雪穿上這小花鞋,心裡頭美滋滋的,就跟喝了蜜似的,甜滋滋的。
目的已經達到,他也知道見好就收,不能再賽臉,不然這老兩口真急眼了,跟他拚命可不值當。
然後張大棍就一步一步地往後退,眼睛還黏在江雪身上,退到門口的時候,還是一臉的不捨。
可是看著江雪一家三口,沒有一個待見自己的,心裡頭也是真別愣,堵得慌。
剛走到門口,他又突然折了回來,嚇得一家三口心裡一緊,齊齊瞪著他。
“你又回來幹啥玩意兒,沒完了是吧?”
“我告訴你啊,張大棍,別跟我嗚嗚軒軒的!”
江德才立馬綳起臉,不耐煩地罵了一聲。
而張大棍卻沒說話,從兜裡掏出了二十塊錢,一下子就拍在了炕上,說道:“那啥,我再留點錢,給家裡貼補一下!”
“缺啥少啥你們自個去供銷社買,別委屈了雪兒和孩子!”
說完,張大棍生怕老兩口再把錢塞回來,掉頭就走,腳步都帶著風。
這一下子,屋子裡的三個人全都傻眼了,直勾勾地盯著炕上的二十塊錢。
那可是整整二十塊錢,兩張嶄新的10塊錢大團結啊!!
這年頭,10塊錢那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別說普通農戶了,就連鎮上的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二十來塊。
這一家子,不說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大的票,那也差不多了。
要知道再往前幾年,那還是用糧票布票的年代,而且那時候是生產隊,家家戶戶都是賺工分,夠吃夠用就不錯了。
上哪能碰到這麼些現錢去。
也就最近這幾年,糧票逐漸被錢淘汰,老百姓手裡才開始慢慢有錢,可也都是塊八毛的,誰家能攢下十塊二十塊的。
這二十塊錢在當時,已經算是一筆钜款了。
以至於江德才還有王翠蘭老兩口,看到那炕上的錢,眼睛都直愣愣的,半天沒回過神。
他們老兩口起早貪黑,下地幹活,再出去打零工,幹一年也掙不來這十塊八塊的。
王翠蘭最先反應過來,噌的一下衝上前去,一把就將錢給抄了起來,緊緊揣進自己的衣兜裡,還下意識地往外瞅了瞅。
就怕讓人看到,這年頭都窮得哢嘰的,誰家突然有這麼些錢,很容易被人惦記上。
那一點都不誇張,偷雞摸狗的事,屯子裡也不是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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