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天寒地凍,朔風如刀。
孫羽隊伍綿延數裏,蹄聲如雷,揚起漫天塵土。
這一路行來,倒也無甚大事。
公孫瓚既已放行,幽州境內自無人敢攔。
隻是三千匹戰馬,每日所耗草料便是一筆驚人數字。
幸得孫羽出發之前,徐庶早已算定路程,沿途皆預先遣人備下草料。
又有田豫熟悉幽州地理,擇路而行,方纔不曾斷糧。
這一日,隊伍行至幽、冀二州交界之處,已能遠遠望見冀州界碑。
此處地勢漸低,山巒起伏。
官道兩旁皆是連綿丘陵,林木茂密,鬆柏蒼翠。
田豫縱馬上前,與孫羽並轡而行。
“孫兄,再往前三十裏,便是冀州中山國地界。”
“過了中山,便是常山。”
“這一路雖有豫所部千人護送,然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孫羽連忙在馬上欠身道:
“田君但說無妨,羽年少識淺。”
“一路多蒙田君指點,感激不盡。”
田豫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身後那三千匹馬上,緩緩道:
“孫郎此番北上,得白馬將軍贈馬三千匹,誠為大獲。”
“然豫有一事不明,敢問孫郎,高唐縣中,能騎戰者幾何?”
孫羽聞言一怔,如實答道:
“不瞞田君,高唐縣中,能騎馬者不過百人。”
“能騎馬作戰者,尚不足五十。”
“其餘皆是步卒,從未習過騎戰之法。”
田豫微微一笑,道:
“這便是了,戰馬雖好,可若無禦馬之人,不過是一群牲畜罷了。”
“他日若遇戰事,這些馬匹不能上陣殺敵。”
“反倒要分出人手來看管照料,徒耗糧草,反成累贅。”
孫羽聽了這話,心中不由得肅然起敬,拱手道:
“田君所言極是。”
“羽一路行來,也在思慮此事,隻是苦於不知如何著手。”
“田君久居幽州,深諳騎兵之事,可否為羽指點一二?”
田豫勒馬停下,伸手指向西南方向,目光悠遠,緩緩道:
“孫郎可曾聽聞,燕趙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趙國李牧,燕國秦開,皆以此地健兒橫行天下。”
“如今雖時移世易,然燕趙男兒,骨子裏那股子豪氣卻未曾消散。”
“冀州諸郡,常山、趙郡、中山、河間,皆是出壯士之地。”
他頓了頓,轉向孫羽,目光灼灼:
“孫郎何不趁此歸途,在燕趙之地多募壯丁。”
“帶返高唐,悉心操練?”
“少則三月,多則半年,便可得數百精騎。”
“日後若有戰事,這數百精騎,必是劉高唐手中一把尖刃。”
孫羽聽得心潮澎湃,當即在馬上抱拳道:
“田君此議,實乃金玉良言。”
“羽決意從之!隻是……這募兵之地,田君可有定見?”
田豫微微一笑,手指西南方,朗聲道:
“常山國。”
“常山之地,古來便是出猛士之所。”
“其地多山,民風剽悍,自幼便在山林間攀爬奔走。”
“體魄強健,膽氣過人。”
“且常山人多習槍棒,弓馬嫻熟,稍加訓練,便是一等一的精兵。”
“豫昔日在幽州,曾與常山豪傑交遊。”
“知其地多壯士,若能募得數百人,足當千軍萬馬。”
孫羽大喜,暗思自己未在公孫瓚處尋得趙雲。
料想其必然還待在常山。
此番歸途,正好訪之,當即下令道:
“傳令下去,改道西南,往常山國進發!”
隊伍隨即轉向,離開官道,沿著一條蜿蜒的山路向西南而行。
田豫熟諳地理,在前引路。
這一帶已是太行山東麓,山勢漸高,道路崎嶇。
三千餘匹馬在山路上迤邐而行,速度自然慢了下來。
如此行了三日,這一日正午,隊伍進入了一處深山之中。
但見兩山夾峙,中間一條狹長的穀道。
穀道中鋪滿了枯黃的落葉,馬蹄踏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田豫環顧四周,微微皺眉,對孫羽道:
“此處名曰伏虎穀,地勢險要。”
“孫兄且傳令隊伍收攏些,莫要拉得太長,以防萬一。”
孫羽點頭稱是,正要傳令,忽然——
“吼——!!”
一聲驚天動地的虎嘯,從前方左側的密林中猛然炸開!
那聲音渾厚如悶雷,在山穀間迴蕩,震得鬆針簌簌而落。
隊伍前排的馬匹頓時驚了,紛紛嘶鳴著揚蹄後退,幾名騎術不精的士兵險些被掀下馬來。
孫羽臉色一變,厲聲喝道:
“穩住!都穩住!”
話音未落,隻見左側林中一陣劇烈晃動,枯枝敗葉紛飛如雨。
一道黃黑相間的巨大身影,從林中猛然竄出!
那是一隻猛虎,體型之大,駭人聽聞。
尋常猛虎,身長不過**尺。
這隻猛虎卻足有一丈二尺有餘,肩高近四尺。
渾身皮毛黃黑相間,條紋如墨,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它四肢粗壯如柱,爪如鋼鉤。
掌落之處,地麵的碎石竟被踩得粉碎。
一顆碩大的虎頭,雙目如銅鈴。
血盆大口微微張開,露出四根寸許長的獠牙,寒氣森森。
這猛虎一現身,便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腥風。
那氣味濃烈刺鼻,令人作嘔。
它似乎是被隊伍的馬蹄聲驚擾了休眠。
此刻暴怒異常,雙目死死盯著前排一名士兵的馬匹。
後腿一蹬,龐大的身軀竟如離弦之箭般撲了出去!
“哢嚓——!”
一聲脆響,那士兵胯下戰馬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被猛虎撲倒在地。
虎爪拍在馬頭上,頭骨碎裂,腦漿迸裂。
那士兵從馬背上摔落,右腿被壓在馬身之下。
慘叫一聲,麵色慘白。
猛虎一擊得手,仰天長嘯,又是一聲虎吼。
這一聲比方纔更加渾厚暴烈,聲浪滾滾,在山穀間迴蕩不絕。
隊伍中頓時大亂,數百匹戰馬同時受驚,嘶鳴著四散奔逃。
有的馬匹尥蹶子將背上士兵掀翻,有的則拖著韁繩衝入山林。
一時間人喊馬嘶,亂成一團。
孫羽麵色鐵青,厲聲喝道:
“管都伯!帶五十人去追迴受驚的馬匹!”
“其餘人穩住陣腳,莫要慌亂!”
管亥應了一聲,帶著五十名青州兵縱馬而去,追趕那些四散奔逃的馬匹。
孫羽又命人將馬車圍成一圈,護住中間的貨物和劉瓊的馬車。
那猛虎撲倒戰馬之後,並未追擊。
而是蹲坐在那匹死馬旁邊,虎目圓睜,冷冷地掃視著周圍的人群。
它的尾巴在身後緩緩擺動,每一次擺動都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意。
田豫見狀,麵色凝重,緩緩摘下背上硬弓。
又從箭壺中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弓弦上。
他目光如鷹,死死盯住那猛虎,低聲道:
“孫郎當心,這畜生非同小可,待豫射它。”
他正要拉弓,孫羽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臂,沉聲道:
“田君且慢!”
田豫一怔:“孫郎何意?”
孫羽目光落在那名摔落馬下的士兵身上,那士兵被壓在死馬之下。
右腿顯然已經骨折,正拚命想要往外爬。
但每動一下,便痛得麵色扭曲,冷汗涔涔。
他距離那猛虎不過丈許,猛虎一爪便能將他撕成碎片。
“我們的人還在裏麵,”孫羽壓低聲音道。
“田君箭法雖精,但若一箭不中,激怒了這畜生,我那弟兄必死無疑。”
“即便射中,那畜生垂死掙紮,也難免傷及無辜。”
“不可放箭。”
田豫聞言,眉頭緊皺,卻也知道孫羽說得有理。
他收起弓箭,沉聲道:
“那依孫郎之見,當如何?”
孫羽沒有答話,而是翻身下馬,雙腳穩穩落在地上。
他從腰間拔出長劍,劍身在冬日陽光下寒光凜凜。
田豫大驚,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孫郎!你這是做什麽?”
孫羽道:
“羽身為此行主事,豈能見死不救?”
“田君且在此維持秩序,莫讓隊伍慌亂,羽去去便迴。”
田豫還要再勸,卻見孫羽已經走出數步,隻得咬牙作罷。
他迴頭厲聲吩咐手下:
“所有人聽令,不得放箭!各持長槍,準備接應!”
人一多,就可能激怒這畜生,導致那受陷的兄弟遇害。
故眾人隻各持長槍,與孫羽保持距離,隨時準備接應。
就在這時,劉瓊從馬車的簾幔中探出頭來,一眼便看見了那隻猛虎和正向它走去的孫羽。
她麵色刷地白了,失聲喊道:“羽兄當心!!”
那聲音清脆而焦急,在山穀間迴蕩。
孫羽聽見了,卻沒有迴頭,隻是微微揚了揚手,示意無妨。
田豫見孫羽空手而去,急得直跺腳。
他四下一看,目光落在一名士兵手中的鐵槍上。
當即劈手奪了過來,那鐵槍長約八尺,槍頭雪亮。
槍杆是上好的白蠟杆,彈性極佳。
田豫掂了掂分量,大喝一聲:
“孫兄,接著!”
他手臂一振,鐵槍如一條黑龍般破空飛出,嗚嗚作響,直奔孫羽而去。
孫羽聞聲迴頭,隻見一道烏光撲麵而來。
他身形微側,右手探出,穩穩抓住槍杆中部。
那鐵槍來勢極猛,在他掌中嗡嗡震顫不休。
孫羽手腕一翻,便將槍勢化去。
他握槍在手,頓時精神一振。
這鐵槍比尋常長槍重了三分,正合他用。
孫羽將長劍插迴鞘中,雙手持槍,緩步向那猛虎逼近。
那猛虎早已注意到了這個靠近的人類,身體微微伏低。
前爪牢牢抓地,後腿蓄力,尾巴如鐵鞭般在身後緩緩擺動。
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咆哮。
一人一虎,相隔不過三丈,對峙在山穀之中。
孫羽雙手持槍,槍尖斜指地麵,雙腳不丁不八,呼吸沉穩。
他目光如電,緊緊盯著那猛虎的一舉一動。
心中卻異常平靜。
原身自幼隨父習武,槍法劍術,皆有根基。
而自己又有前世在國防科大學到的格鬥經驗。
後來到了高唐,又常與關羽、張飛切磋武藝,獲益良多。
隻是與猛虎搏鬥,這還是生平頭一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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