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更不服了,叫道:“再來再來!”
第三局,依舊是孫羽勝。
張飛一屁股坐在石案旁,大口喘著氣,望著孫羽的眼神,又是敬佩又是疑惑。
他撓著頭道:
“孫縣尉,俺老張向來以力大自負,便是二哥,論力氣也比不過俺。”
“你……你這手腕子看著比俺細一圈,怎地俺就是扳不過你?”
孫羽笑道:
“益德兄,這比腕力,不單是比力氣大小。”
“發力時機、角度、借力之法,皆有講究。”
張飛聽得似懂非懂,道:
“那你教教俺!俺也想學!”
孫羽點點頭,道:
“益德兄若想學,小弟自當傾囊相授。隻是……”
張飛急道:“隻是什麽?”
孫羽看著他,緩緩道:
“隻是要練成這本事,須得自律。”
張飛道:“如何自律?”
孫羽道:
“第一,每日勤加鍛煉,不可一日間斷。”
“第二,戒酒。”
張飛一聽“戒酒”二字,臉色登時變了。
他連連擺手,道:
“戒酒?那不成那不成!”
“俺老張一日不喝酒,渾身難受!”
孫羽笑道:
“益德兄,酒這東西,最傷身體。”
“如今你年輕,身子骨壯,喝了酒依舊有萬夫不當之勇。”
“可等年紀大了,這酒勁便會慢慢侵蝕筋骨,到時候再想戒,就晚了。”
張飛撓著頭,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道:
“那俺寧願打不贏你!”
孫羽聞言一愣,繼而哈哈大笑。
張飛也笑了起來,笑罷,拍拍孫羽肩膀,道:
“孫縣尉,你是個有本事的,俺老張服你。”
“不過酒嘛……嘿嘿,那是萬萬不能戒的!”
兩人說笑一陣,張飛忽然想起一事,道:
“對了,俺今日來,是替兄長傳話的。”
“兄長說,那糖坊賺了大錢,今晚在縣衙設宴,請咱們幾個好好吃一頓。“
“孫縣尉可一定要來!”
孫羽拱手道:
“明公相召,敢不從命?”
是夜,縣衙後堂,燈火通明。
劉備做東,關羽、徐庶、簡雍、管亥俱在座。
此外,縣寺中的高階官員,包括主簿、廷掾等也在場。
就連劉備的妻子田氏、長女劉瓊也一並帶來了。
劉備的意思很明確,今晚上雖然是慶功宴,但更是家宴。
在座諸位,都是我劉備的家人。
正因如此,縣中大小官吏,皆感劉備情義。
故紛紛效死力。
劉備見二人至,忙起身相迎,麵上帶著笑意,招手道:
“飛卿來了!快,快請入座!”
孫羽正要行禮,卻聽身旁張飛嚷道:
“哎呀呀,兄長忒也偏心!”
“俺與飛卿同來,兄長眼中卻隻有飛卿。”
“卻把俺這做兄弟的晾在一旁,好不冷落!”
劉備聞言一怔,繼而撫掌大笑:
“益德這張嘴,倒越發會說了!”
說著上前,拍拍張飛肩膀,“來來來,你也坐,你也坐!都坐!”
孫羽這才躬身行禮:
“明公相召,羽敢不從命。”
說罷,隨劉備入席。
此時席間已坐了數人。
唯有右側席位空著數處,想是留給張飛與孫羽的。
劉備引孫羽至右首席位,道:
“飛卿便坐此處。”
又招呼張飛坐在孫羽下首。
眾人坐定,劉備起身,舉起酒盞,朗聲道:
“備自領高唐以來,多賴諸君鼎力相助。”
“雲長、益德、憲和,隨備多年,患難與共,不必多言。”
“元直、飛卿,諸位或理庶務,或獻良策,或練士卒,或營糖坊——”
“高唐能有今日氣象,皆諸君之功也!”
他說到這裏,目光掃過眾人,眼中隱有淚光閃動,聲音也微微哽咽:
“備一介織席販履之徒,漂泊半生。”
“不想今日,竟得諸位賢才傾心相助,共建基業……”
“此恩此德,備銘感五內!”
“來,備敬諸位一杯!”
言罷,舉盞一飲而盡。
眾人皆起身,舉盞還禮,齊聲道:
“賴縣尊威福所致!”
關羽飲罷,捋須道:
“兄長言重了。”
“弟等追隨兄長,非為富貴,實慕兄長仁義。”
“如今高唐蒸蒸日上,正是兄長德政所致,弟等不過略盡綿力耳。”
徐庶亦道:
“雲長所言極是。”
“庶初至高唐,見明公虛懷若穀,從善如流,便知此地可成大事。”
“今日果見其效。”
餘眾亦紛紛表示亦願效犬馬之勞。
眾人正說間,劉備卻執壺離席,行至孫羽跟前,親自為他斟了一盞酒。
孫羽連忙起身:
“明公,這如何使得!”
劉備擺擺手,按住他肩膀,示意他坐下。
而後雙手捧起酒盞,遞到孫羽麵前,目光懇切:
““飛卿,備知你素來自律,平日滴酒不沾。”
“然今日歡慶,備還是想與你共飲此盞。”
“你……可願陪備飲這一杯?”
孫羽聞言,微微一怔。
他確是自律極嚴之人。
每日晨起鍛煉,飲食必有節製,酒肉絕不貪多。
這是他兩世為人養成的習慣,也是他身強體健的根基。
自孫羽穿越而來,這習慣非但沒改。
反倒因習練劍法、操練士卒,變得愈發嚴苛。
隻是……
他抬眼,正對上劉備那雙真誠的眼睛。
那眼中,有期待,有懇切,更有一種拿他當自家兄弟的親近。
孫羽心下雪亮。
領導敬酒,無論如何不能拒絕。
然他素不喜飲酒,隻怕今日開了口子,要被張飛灌酒,喝得個酩酊大醉了。
那明日還如何早起鍛煉?
電光石火間,他心中已有計較。
隻見孫羽起身,雙手接過酒盞,恭聲道:
“明公厚愛,羽敢不從命?”
“隻是羽平日不飲,酒量極淺,恐不能盡興。”
“今日便陪明公飲這一盞,聊表心意。”
“若飲得急了,失態之處,還望明公海涵。”
說罷,舉盞至唇,淺淺抿了一口,隨即一飲而盡。
那酒盞本就不大,這一口飲盡,也不過尋常一小杯的量。
自是醉他不倒。
劉備見狀,非但不以為忤,反而大喜,拍著他肩膀道:
“好好好!飛卿肯破例,備已是歡喜不盡!”
說罷,轉身迴席。
這一幕,關羽看在眼裏,不禁捋須感歎:
“坦坦蕩蕩,這纔是大丈夫!”
張飛在一旁聽見,嚷道:
“二哥說誰坦坦蕩蕩?”
關羽瞥他一眼:
“說飛卿,不飲酒便不飲,不矯情,不推諉。”
“兄長相敬,便坦然陪一盞,豈非坦蕩?”
張飛撓頭想了想,道:
“俺覺得也是,不過飛卿,你當真不饞酒麽?”
“俺一日不喝,便覺渾身不得勁!”
孫羽笑道:
“益德兄,人各有誌。”
“酒能助興,亦能亂性。”
“小弟自律慣了,倒不是刻意矯情。”
張飛嘖嘖稱奇,卻也未再多言。
宴席繼續。
絲竹之聲悠揚,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眾人談笑風生,氣氛愈發熱絡。
簡雍素來健談,此刻更是口若懸河,說起他賣糖時的段子來。
直逗得眾人鬨堂大笑。
劉備亦笑得開懷,隻是笑著笑著,忽然笑容漸斂。
放下酒盞,輕輕歎了口氣。
這一聲歎息極輕,卻被關羽察覺。
關羽轉頭看去,隻見劉備垂著眼簾,眉宇間隱有憂色。
他心中一緊,忙問道:
“兄長何故歎息?可是有甚心事?”
此言一出,眾人皆停下談笑,齊齊望向劉備。
劉備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麵上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良久,他緩緩開口:
“備今日設宴,一來是為慶賀,二來……”
“確有一事,要與諸君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