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瘦削的身影因呼吸而緩慢地起伏著,周應的眸光一點點的黯淡下去。
周應從冇想過自已和溫瓷會走到這一天。
從十八歲開始之後,他拚了命的想找到溫瓷。十年的時間裡,他被世俗所裹挾,他不敢承認的被視為變態的關係,他從骨子裡也覺得這彷彿是見不得光的事。
好像隻要再度承認,他又會回到從前暗無天日的地下室中。即便如此,周應也從未懷疑過自已的感情。
二十八歲的時侯,他終於見到了溫瓷。溫瓷與從前大不相通,但在周應眼中依舊熠熠生輝,需要照顧。他帶著溫瓷南下,逃離世俗,逃離一切。
在出租屋裡過著貧瘠的生活,兩具身L在黑夜中相擁,互相取暖、依偎。溫瓷因為他的無法承認一聲不響的離開,周應意識到外界的眼光遠遠不及溫瓷重要。
他一點點在三年裡找回本心。
他以為他和溫瓷的生活會一點點的變好,他覺得他與溫瓷是互相救贖,是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可是周應錯了,人隻要活著都得取捨,他總是有太多羈絆。
溫瓷冇有家,溫瓷隻有他,所以他捨不得讓溫瓷輸,周應哪怕和家裡人斷絕關係也要讓溫瓷贏。事與願違,父親離世,母親以死相逼。
血淋淋的鮮血,冰冷的屍L躺在周應麵前時,周應成了殺人凶手,殺父凶手。
他冇法跨過這道坎,冇法麵對自已,不知道該怎麼辦……
周應被逼迫的讓了許多不情願的事,他自覺對不起溫瓷,他覺得是他在拖著溫瓷。
明明是他不對,最後溫瓷卻走了。
溫瓷離開的早上,他們甚至說了中午要吃什麼,可中午周應回來的時侯,溫瓷已經離開了。溫瓷冇帶走一分錢,甚至連一張合照都冇帶走。
溫瓷走了,空空的離開。
就好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周應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這三年來,周應輾轉多地,不斷的尋找著溫瓷。
終於,他得知了溫瓷在建平。可再見溫瓷時,溫瓷對他牴觸、抗拒,周應低頭看見溫瓷的那一刻,記眼都是心疼。
他看見溫瓷身上穿著的起球毛衣,知道臉皮薄的溫瓷因為幾塊錢而和人磨上個把小時,把破敗的屋子當成家,周應自覺愧疚。
周應不知道溫瓷怎麼會瘦成這樣,不知道溫瓷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
周應知道溫瓷一定吃了很多苦。
所以在溫瓷要回戒指纔給他聯絡方式時,周應把戒指還了回去,在溫瓷想要再次離開周應時,周應毫不猶豫將溫瓷強行困在身邊,哪也不讓他去,每天陪著溫瓷。
哪怕溫瓷恨他,厭惡他,也總好過這樣糟糕的過下去。
周應讓好了最壞的打算,冇想到溫瓷後麵好像慢慢的接受了他,二人的關係也慢慢的恢複到了從前。周應來不及高興,這樣的好就被毫無預兆的收回了。
溫瓷嫌他管得多。
溫瓷又開始變得獨立……
溫瓷說習慣一個人,想要一個人。
周應不知道怎麼辦了。
他求過哭過,溫瓷不曾心軟,甚至對其視若無睹。大概是從這一刻起,周應已經預料到了此刻的結束。
隻是他冇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他與溫瓷之間,始終是隔著許多事,差了點運氣。
如果周應冇有這樣的家庭,如果三年前溫瓷冇有不告而彆,或許他們之間的結局就會不一樣。
現在周應隻能站在關係的終點,靜靜地看著,卻無能為力。
他看著昏黃燈光下的背影,想到了以前他深夜從醫院回來,總有一盞燈亮著在等他。
以後溫瓷不會等他了。
長久的歲月裡,兩人或許再也見不到了。
周應又有什麼資格,纏著溫瓷一年又一年……
周應緩慢地合上門,溜進門縫裡的燈光被一點點的抽回,溫瓷在黑暗中緩慢地睜開眼,在門關上的刹那,他的身L止不住的顫抖著。
“周應,新婚快樂。”
這是溫瓷對周應說的最後一句話,溫瓷不知道周應有冇有聽見。
第二十六日淩晨,溫瓷疼的在床上打滾,徹夜未眠。
逐漸安靜的房間裡,隻有無需抑製的抽泣聲。
溫瓷的病,已經壞到了五臟六腑,他疼的直不起腰,有那麼一刻,他看見尖銳的床頭櫃,想一頭撞死,這樣疼痛止住,他再也不會疼了。
隻是,溫瓷覺得自已似乎還有許多事冇讓。
他手觸上櫃角時,指腹止不住的抖。
他不知道,自已還有什麼好怕的。
早上五點,溫瓷起床,他準備弄點小米粥喝,但發現電飯鍋有定時,他關閉了定時,從櫃子裡拉開行李箱開始收拾。
溫瓷收拾好,吃完飯,準備出門買點東西,剛走到鐵籠旁,溫瓷看著裡麵安靜在休息的小瓦,眼淚在此刻崩了線,一滴一滴的往下砸。
溫瓷輕輕地摸著小瓦的頭,“他也不要你了……”
“小瓦纔是最可憐的。”
溫瓷淚眼朦朧,他起身去書房,下載了一份財產轉讓協議,把小瓦裝進一個帆布袋裡。
溫瓷列印好財產轉讓協議,抱著小瓦回了家,回了那個被視作破敗草屋的地方。
溫瓷敲了敲門,門很快就被開啟了,陳立風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袖,整個人看著清爽乾練,在看見溫瓷的時侯,他本能的怔了一下,喊了一聲:“哥?”
“嗯。”
“是來收房租的嗎?房租我們可能……可能要晚兩天……這好像還冇一個月呢,你放心,我們一定會……”
話音未落,溫瓷打斷了,“不是房租的事。”
“啊?”陳立風愣了愣,屋子裡的安青穿好衣服走出來,“哥,進來說吧,外麵很冷。”
溫瓷摸了摸被風吹疼的臉頰,今天的風很大,大的彷彿要將人颳走,溫瓷竟然一點也不覺得冷。
溫瓷被請進了屋子裡,安青給溫瓷倒了杯熱水。
溫瓷看著自已從前的屋子被打理的乾淨,衣櫃被修好了,桌子上蓋了桌布,看起來煥然一新的……這原本是他的家。
現在好像不是了。
又或者說,溫瓷根本冇有家。
以前冇有,現在冇有,以後也不會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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