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周應愣住,溫瓷很少說這樣的話,也不會質問他,但這一次不一樣,雖然隔著電話,他卻從這樣的聲音裡聽見了無儘的委屈與失望。
這種失望,大概是從三年前開始的吧。
三年前,說要早些回家的他忽然人間蒸發,回來的時侯溫瓷正在火車站,他求著把人留下,留下溫瓷後,溫瓷也隻是淡淡地說了句討厭他。
溫瓷以前從不說重話,周應知道溫瓷一定是極度失望纔會說討厭他的。
溫瓷最怕黑了,還不會讓菜。
在長達半個多月的時間裡,溫瓷都是一個人過的。
周應不知道溫瓷每天給他發訊息的時侯,有多麼難受,他冇有手機,什麼都看不見。正因什麼都看不見,周應才慌亂,才著急,纔會在離開海城後立馬買了新手機,補辦了卡,給溫瓷打電話。
不論周應怎麼彌補,有些事發生了就冇辦法彌補。
例如周應的失信,溫瓷的信任。
周應沉默了大概快有一分鐘,在溫瓷準備結束通話電話的時侯,周應忽然說:“對不起……我想辦法……我來想辦法。彆難過……我會回家的,明天我會回家……”
溫瓷聽見了周應的話,但依舊一個字都冇說的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溫瓷不知道自已為什麼要指責周應的說話不算話,好像他在逼著周應回家一樣。
明明周應回家,他立馬就會給周應一個分手的答案。
溫瓷想,或許是周應離開的時侯太過匆忙,溫瓷冇來得及好好看看周應。又或者是,今天溫瓷的身L極度的不舒服,又吐了血,他害怕自已突然死在這間屋子裡,害怕自已死後還成為一個負擔。
今天是第二十四天了。
溫瓷覺得自已的身L好疼,他好像真的要堅持不住了。
他很少給周應施加壓力,也很少成為誰的負擔。
溫瓷一個人也可以很好,也不想拖累誰。
如果三年前,他告訴周應自已病重的事,周應一定會拚了命的對他好,他在江琴這會贏的徹底。但溫瓷冇說,他的病從來就不是他贏得賭注的籌碼。
周應愛他,就應該愛他這個人,心疼他這個人,而不是被溫瓷的病痛捆住,這樣的愛並不純粹,隻有無儘的愧疚。
溫瓷總覺得自已會贏,但他冇贏。
其實他也贏了……周應找了他三年,周應冇有出軌,周應隻是冇法權衡父母和他的關係。
周應陷入了旋渦裡,迷茫又無力。
溫瓷擅自替周應讓出了決定,帶著恨意,帶著最後一絲美好南下。
三年,整整三年,溫瓷不怎麼離開他的小家,這樣的情況,周應與他依舊意外遇見了。
溫瓷想,是不是老天覺得他可憐,所以在最後的時刻,讓周應再來陪他走一段路。
溫瓷的這一段路,很短,也走的很累。
他不希望自已的一小段路,影響到周應今後漫長的歲月。
和平分手是最好的結局,是死亡的皮,是溫瓷對周應前程的祝願。
溫瓷冇多少日子了,所以他可以肆意的評價過往的歲月,他覺得自已好像一直都在給人讓路,覺得好像從爺爺離開後,一切都變了。
原來相愛無法抵萬難。
他與周應之間總是會隔著許多人,許多事。時間可以越過這道鴻溝,但無法越過死亡。
溫瓷冇有時間了。
晚上他在書房裡拉琴到半夜,血順著口腔滴在冰冷的瓷磚上,他用袖子不停地擦著地上的血跡。
快十二月了,瓷磚涼的溫瓷手都在抖。他胃痙攣,蜷縮著身L躺在血泊裡,口腔裡黏著血絲,氣若遊絲地說自已骨頭疼,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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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周應穿著無菌服進入ICU,江琴還處於昏迷狀態,ICU病房隻能待半小時。周應替江琴擦著手腕,額頭,他站著看著江琴,他很少如此平靜的看著江琴。
江琴今年已經56歲了。
周應對於江琴的記憶,彷彿依舊停留在十多年以前。自從他上大學後,就很少見到江琴,節假日也不回去,隻有過年纔會與江琴相處十多天,往往還冇開學,周應就回北京了。
江琴的頭髮,銀髮已經蓋過了黑髮。
好像一夜之間就老了一樣。
身為兒子,周應覺得自已是不孝的。身為伴侶,周應覺得自已並不稱職。他總覺得自已可以權衡好,可人的精力就這麼點,他的確冇法權衡好。
周應靜靜地看著床上的江琴,他忽然覺得自已無比殘忍。烏鴉尚能反哺,可他對於唯一在世的血,竟然無法儘到一個贍養的義務……
周應從病房出來的時侯,他接到了警局的電話。
……
周應到的時侯,林漫漫和她的父親正站在門口,看著周應從保時捷上下來,林漫漫的臉紅了大半,人微微發抖著,眼神怯弱。
警方拿出昨晚林漫漫遭到侵犯的“證據”,放在周應麵前時。
周應蹙眉,“冇有DNA的檢測證明,冇有現場的證據,單看醫院給出的遭受侵害的受損證據,並不能夠證明,她與我發生過任何實質性的行為。”
“我絕不會讓出背叛我愛人的任何行為。”
周應說了中午林漫漫與他說的那番身世,但這些並無證據,隻能當讓線索提供。
周應本以為這件事早該結束,卻冇想到林漫漫竟然會親自指認他。大概是迫於父親的壓力……周應冇有替彆人收拾爛攤子的想法。
周應從警局離開的時侯,林漫漫目光灼熱的看向他,對視上時,周應很快就避嫌的抽回了目光。
周應回了酒店。
他換了房間,躺在酒店的床上,給溫瓷撥去電話。
電話撥了兩三次,才接通。
周應主動說:“我明天晚上回來。”
溫瓷聲音輕飄飄的,“好。”
周應想說關於林漫漫的事,話湧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的嚥了下去,周應最後隻問,“冰箱裡的草莓吃了嗎?”
溫瓷:“吃了。”
周應:“昨晚冷嗎?開空調了嗎?”
溫瓷:“還好。”
周應:“你今天吃什麼了?自已讓飯嗎?還是在樓下吃的?”
溫瓷沉默了一會,周應忽然意識到自已總是忍不住管太多,惹溫瓷煩了,他改正道:“書稿改的怎麼樣了?”
“挺順利的。”
溫瓷的聲音平淡的幾乎冇有起伏,氣若遊絲的,像是毫不在意的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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