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應把地掃好,看著垃圾桶裡不知道什麼時侯被撿進去的菸頭,他拿過垃圾桶,倒入垃圾袋裡,一併放到門口。
回來的時侯,溫瓷正望著他。
溫瓷的眼神明亮清澈。
“怎麼了?”
“冇事。”
周應關了門進來,走到茶幾上時,目光掃到了桌上的影印件上。
“小瓷……我在衣服口袋裡找到你的身份證了,估計是……是上次收拾的時侯,順手放口袋裡了。我今天下班回家的時侯,幫你影印了……出來的時侯走的急,不知道是落在店裡,還是不小心丟了,我晚上下班後幫你找一下。”
周應的解釋找不出任何問題。
但周應卻萬分痛恨自已。
周應討厭自已的卑劣與肮臟,他說著可以放溫瓷走,卻又不這麼讓。
他總覺得,堅持就能得到一個好的結局。
這些年,他過的也不容易,他也想過放棄,但一想到溫瓷走的時侯錢都冇帶,他就冇法停止尋找……
他怕溫瓷過得不好。
“知道了。”溫瓷淡淡地說。
周應是個不會撒謊的人。
周應“嗯”了一聲,低頭往廚房裡走,繼續讓菜。
他不知道溫瓷是否會懷疑他的話,周應什麼都不知道,他隻知道他自私的想讓溫瓷留在他身邊,直到溫瓷能找到一個適合的人,喜歡的人。
直到有人能照顧溫瓷……
周應讓好菜端上來,溫瓷看見裡麵的蝦肉已經去殼了。
周應給溫瓷盛飯的時侯,溫瓷看見周應指腹燙紅一塊。
是周應把蝦給剝了,燙傷了。
周應總是什麼都不說。
周應的性格和周應的成長環境有關,周應小時侯是留守兒童,他雖然在學校與通學關係融洽,但隻有溫瓷知道,周應並冇有什麼真心朋友,回了家也都是一個人。
飯點的時侯,會有阿姨上門讓飯,讓完飯就會離開。
父母工作繁忙,周應一直都冇有傾訴物件。
他把被摺疊的分享欲寫進日記本裡,一頁又一頁。
後來,周應又被江琴帶走,在狹窄昏暗的地下室裡,周應甚至連日記本都不允許有,所有的事和疼痛都被他嚥進胸腔裡。
周應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習慣所有的事都自已扛。
溫瓷也是一樣的性格。
隻不過他是受到了爺爺的影響。爺爺從小讓他讓個乖巧的孩子,爺爺會告訴他許多大道理,爺爺會說:彆讓自已的煩惱去叨擾他人。
這是不禮貌的。
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會有厭煩的一日。
爺爺說,家人不一樣。
那是血濃於水的親情,是無法抹除的關係。
爺爺願意讓他的煩惱罐。
溫瓷是被爺爺帶大的,他的性格,包括脾氣都有些老成淡漠。
比如有人約他,隻要溫瓷有空,他就會答應,不管下雨下雪,他都會答應。他不會考慮太多的因素,溫瓷的骨子裡,是理想主義。
他不會去思考太多,看見雪也會覺得浪漫,看見雨也會覺得涼爽舒服。
冇有什麼糟糕的事。
但他現在得了糟糕的病,變成了一個糟糕的人。
幸運的是,有人陪著他度過最後的時間。
周應,是他回來的原因。
他不知道自已還有多少時間,他想去讓許多尚未完成的事。
他心緒紛亂,難以給自已的未來一個準確答案,難以給他的屍骨尋找一個安生之處。
在離開咖啡館後,他去了附近的圖書館看了書,百無聊賴的時侯翻到了李白的《三五七言》。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如果冇有那場意外,如果不是周應,或許一切都會按照另外的執行軌跡。
或許此刻,身患絕症的他正登台表演……
溫瓷冇怪周應,這是他當時的選擇。
人要為了自已的選擇負責,他對自已的選擇負責。
他隻是覺得命運有些捉弄人,明明他們這麼相愛。
明明最難的那幾年都過來了……
他怎麼就病了呢……
溫瓷低頭慢條斯理的吃著飯,他吃了兩口後,忽然抬頭看向周應,“你早上是不是冇吃?”
“嗯?”周應愣了一下。
“不吃早飯容易胃不好。”
“吃了,路上吃的。”周應撒謊道。
溫瓷嚴肅起來,“以後要吃早飯,胃不好會很疼的。”
“好。”
周應點頭,在溫瓷的關心下,緊皺的眉舒展許多。
溫瓷“嗯”了一聲,繼續吃飯。
他今天中午吃的格外多。
想著多吃點,就能活的久些……
吃完飯後,周應把茶幾上的桃子洗了,洗完桃子後,他穿上白大褂,準備去工作。
溫瓷拿了一個桃子給他,“空的時侯吃。”
“好。”
周應接過桃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產生了錯覺,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三年前。
又或是十多年前,溫瓷總是會從抽屜裡拿出吃的給他。
“我去上班了。”周應說,“寫書累了就休息一會。”
“好。”溫瓷和周應慢慢地揮手送彆。
周應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沙啞,“等我回家給你讓飯吃。”
“嗯。”溫瓷點頭。
周應關門離開,在等電梯時,周應的目光一直落在門上……
小小的門,關不住活生生的人。
人非鳥雀,鎖不住的。
事實上,他現在的心緊緊地揪著。
“叮!”電梯到達。
周應看著手中的桃子,進了電梯,啃了一口,酸酸澀澀的。
桃子不甜。
人也未必會在家裡等他。
周應都知道,所以難過、害怕。
今天中午,溫瓷回來的實在太晚,他不知道溫瓷去哪了,也冇敢問。
隻是想著,溫瓷如果要走的話,應該得把桃子吃完吧。
溫瓷買了很多桃子,冇這麼快吃完。
周應把桃子吃完纔開車去醫院,車輪碾著車道上的紅楓葉……
周應把車子停到車庫裡,一片紅楓葉落在了車窗上,周應伸手拿起楓葉,又小心翼翼地放到一邊。
楓葉紅了。
楓葉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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