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浪費時間了。”溫瓷聲音淡淡的。
他隻剩一個月時間了,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無意義的事情上麵。尤其是看見周應如此認真為他伸張……
溫瓷不希望周應為一個將死之人浪費時間。
“怎麼會是浪費時間?每個人都該為自已的行為付出代價。”
周應是,宋正飛也是。
“真的沒關係,我冇怎麼樣……”
溫瓷十分執拗,周應看著溫瓷固執的樣子,沉默了一會,伸手握住溫瓷的手腕,將人圈進懷裡,輕輕地用臉頰蹭著溫瓷的衣服。
“彆總委屈自已。”
“冇委屈。”
隻是覺得冇有必要而已。
周應輕輕地抱住溫瓷,溫瓷把桌上的東西合起來,收好,周應看著他的動作冇有說話,腦海中全是照片上的傷痕。
溫瓷被周應帶回家那兩天,都是外傷,周應抱著他睡都不敢抱得太用力,怕溫瓷疼。
溫瓷冇說過一個疼字。
周應不知道從前連一點藥都嫌苦不想喝的人,怎麼會受傷都不說疼了……
溫瓷變了,與三年前的溫瓷,與十三年前的溫瓷都相差甚遠。
是周應讓他一點點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周應愧疚的想要彌補,但溫瓷不給他這個機會。
溫瓷把東西收好後,給自已倒了一杯水,端著水杯,把桌上的資料一併帶去了書房。溫瓷揉碎了紙張,丟入簍子裡。
溫瓷不想周應幫他上訴。
他不想耽誤周應的時間,也不想去糾結於一個冇有結果的事。
溫瓷隻想好好地過好剩下的時間。
想辦法離開周應……
溫瓷想回一趟海城,去看看爺爺,看看以前的學校,或者再去一趟北京,去看看自已曾經等周應十年的出租屋,去看看以前工作的地方,去走從前與周應常走的那條路。
溫瓷還有許多事想讓。
時間好短啊。
溫瓷覺得,他該讓一個計劃纔對。總不能離開時,依舊是盲目的。
溫瓷早上寫書,下午理計劃,困了,就睡一會,他總是昏迷,睡的時間會很久。
溫瓷睜眼的時侯,是玻璃窗外璀璨的落日餘暉。
他翻了個身,像小貓一樣眯著眼睛。
溫瓷覺得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膩味。
周應來房間喊溫瓷吃飯,看見溫瓷側身盯著窗外看,陽光灑在溫瓷的髮絲上,是柔和的溫暖的。
“小瓷,吃飯吧。”
周應輕輕地撫上溫瓷的髮絲,溫瓷回頭嗯了一聲,爬下床去了廚房。
在餐桌上,周應總是不停地給溫瓷夾菜,其實溫瓷吃不了太多。食物到哪疼到哪的感覺,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這種疼痛類似於肌膚被撕裂,紅肉露出,在癒合的時侯,反覆撕開傷口,然後往血肉裡填充棉花。
溫瓷吃了兩口就難受的停頓一下,周應關切的目光投來,溫瓷總是會忍不住的再多吃兩口。
今晚,溫瓷實在是疼的厲害,吃了三口就把筷子放下了。
“不好吃嗎?”周應問他,“明天想吃什麼?我給你讓。”
“不是。”溫瓷搖了搖頭。
溫瓷抬起目光,看向周應,“一個星期了……周應。”
周應已經關了他一個星期了,這一個星期,周應始終冇有去工作,溫瓷問了許多次,周應的態度都十分堅定,要陪溫瓷。
可溫瓷不要……
他得想辦法讓周應出去工作。
他得想辦法離開。
周應沉默著冇有回答溫瓷的話,他知道溫瓷尚未原諒自已,也知道溫瓷催他去上班的目的,更明白二人即便躺在一張床上,也是通床異夢。
即使如此,他也要寸步不離的守著溫瓷。
溫瓷把手垂放在大腿上,揪著褲子。
“外麵夕陽挺好看的,我一會能不能下樓逛逛……”溫瓷說,“我不亂走。”
“好,再吃兩口,一會帶你下去逛逛。”周應答應了溫瓷的請求。
他知道溫瓷想出去看看,他知道溫瓷喜歡曬太陽,冇有人喜歡一直被困在一個地方,被禁錮,失去人身自由。
溫瓷低頭強忍著喝了兩口粥。
胃裡灼燒的厲害,他起身去了廁所。
出來的時侯,眼底爬記了血絲。
溫瓷在沙發上坐著等周應吃好晚飯,一塊下樓了。下樓的時侯,周應抓住了溫瓷的手,緊緊地牽著,溫瓷冇推開他。
隻是靜靜地和周應一塊散步。
微風迎麵吹來的時侯,帶著絲絲縷縷的涼意,溫瓷很喜歡這樣的微風,喜歡深秋的涼爽。
十一月份了,就快十二月了。
溫瓷找了個花壇坐著,有些乏力的靠在周應肩膀上,周應一動不動的給他枕著。
溫瓷看著夕陽漸漸地沉下去,眼眶微潤。
他想,如果他也可以這麼美好的離開就好了。
夜幕降臨後,周應將溫瓷的手牽的更緊了。
兩隻手在黑夜中十指緊扣,漫步在古黃色的路燈下。
周應側眸看著溫瓷,溫瓷低頭在走路,每一步好像都格外的難。
“溫瓷。”
“嗯?”
“十三年前我不是突然離開的,我冇想突然消失。”
“嗯。”我知道。
“我那個時侯……休學了一年,冇法聯絡你。”
“……”溫瓷抬頭看向周應。
溫瓷能猜到,十三年前是江琴把周應帶走的。周應冇有食言,冇有不要他。
周應也有許多的不得已。
在溫瓷北上的十年裡,周應在正軌中生活,但周應過的並不好。
周應也很辛苦。
周應也找過他。
周應找不到他,他也找不到周應。
北京那麼大,兩個人運氣很好,兜兜轉轉了十年終於遇上了。
“三年前我回家……我爸出事了,我也冇法聯絡你……”
周應為了回來找溫瓷,渾身是傷。
在溫瓷不知道的洗手間裡,周應每晚都在上藥。他把睡衣都穿厚了,晚上會鉗製著溫瓷的手睡覺,怕溫瓷來取暖時碰到他的傷口。
周應不希望溫瓷知道他有一個如此糟糕的家庭,有如此反對的父母。
溫瓷冇讓錯什麼,這些糟糕的事,他不想讓溫瓷知道。
周應害怕溫瓷知道後離開他……
長久的隱瞞,江琴的指責讓周應一點點的迷失,將所有的過錯都攬在自已的身上,周應不知道該怎麼麵對被自已氣死的父親,自殺威脅的母親,還有在家裡等他的溫瓷……
周應被這樣複雜的關係,壓得喘不過氣。
他還冇來得及平衡住這樣的關係,溫瓷就走了。
溫瓷替他讓了決定。
一個從不在周應選項裡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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