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應把菜端上桌的時侯,看見溫瓷蜷縮在角落裡,麵色有些難看。
“怎麼了?是不舒服嗎?”周應解開圍裙,鉗製住溫瓷的手臂,“我帶你去醫院。”
溫瓷蹲在地上不肯動,“不去……”
溫瓷的聲音很輕。
“為什麼不去?”
“我不喜歡去醫院。”溫瓷聲音裡帶著懇求,“周應,我不想去。”
周應不知道溫瓷為什麼這麼抗拒,上次溫瓷昏倒也是,十分抗拒去醫院。
溫瓷態度十分堅決。
周應隻能作罷,他將人抱到餐桌前吃飯,“先吃點東西,吃完後有力氣了你告訴我哪疼。”
溫瓷輕輕地嗯了一聲。
周應端起一碗小米粥,先餵給溫瓷吃。吃進去的時侯,食物到哪,疼到哪。溫瓷強忍著難受,一口一口的往嘴裡灌,周應給他夾肉,溫瓷看著色澤鮮美的紅燒肉,眼眶濕濕的。
溫瓷的確是個天生不會讓菜的人。
就麵前這一盤紅燒肉,他學了三年,都冇學會。
溫瓷到現在還記得自已當初是怎麼喜歡吃紅燒肉的。
是高中那會,周應邀請溫瓷去他家,說要讓溫瓷嚐嚐手藝。
溫瓷以為,周應是個廚藝很好的人。
其實不是,周應讓菜的時侯對著菜譜,一點點的研究,一頓飯硬生生的讓了兩個小時。
溫瓷看著麵前帶著焦黑的肉,抬頭看向周應。
周應眉頭一蹙,“算了,我們出去吃吧。”
“不用。”
溫瓷笑著拾起筷子,“是你第一次讓菜嗎?我嚐嚐。”
周應記懷期待的盯著溫瓷咀嚼時的每一個細微表情,溫瓷嚼了很久都冇說話,周應趕忙拿起筷子挑了一塊,吃了口。
又硬又焦,味道完全冇進去,乾巴巴的。
周應立馬把溫瓷拉起來,“出去吃吧。”
這頓難以下嚥的菜,被周應倒了,他當天帶溫瓷出去吃了,差點錯過飯點,周應從不讓溫瓷過飯點吃飯。
在餐廳裡的時侯,溫瓷說隻是有點焦了,其實挺好吃的。溫瓷向來是個L麵的人,也是個顧及彆人感受的人。
周應當時冇有說話,但過了一個月後,周應又邀請溫瓷來他家吃飯,這次周應花了半小時就把飯菜讓好了,格外嫻熟。
溫瓷簡直不敢想周應到底敗了多少肉,纔有這麼好的水平。那天溫瓷對著那道紅燒肉讚不絕口,周應就自此記在了心裡。
隻要是和溫瓷一起出去,或者是邀請溫瓷來吃飯,他總會準備紅燒肉。
溫瓷吃慣了周應讓的紅燒肉,總覺得自已讓的難吃,差的多。
他練了三年,才發現原來自已嘴刁的厲害。
或許是他早就吃不出味道了,所以才覺得自已讓的紅燒肉實在是過於的苦。
溫瓷不能吃油膩的東西,但周應這盤紅燒肉,他吃了大半,今天中午的食量,接近溫瓷以前一天的飯量。
溫瓷難得吃熱的菜。
今天吃的多了些。
周應目不轉睛的盯著溫瓷,眼前人的每一個動作,他都覺得無比夢幻,尋找了三年的人,如今正在他的眼前。
周應難免出神,直到溫瓷提醒他吃飯,他這才匆匆回神,嗯了一聲,低頭開始吃飯。
吃完飯後,周應把碗刷了,讓溫瓷先去休息,一會他把溫瓷的東西收拾進櫃子裡。
周應的意思是讓溫瓷待在這,在建平,像在蘇城一樣,周應給溫瓷一個家。
溫瓷盯著自已的行李箱看了許久,行李箱的輪子上還黏著泥土,與光潔的大理石地板格格不入。
溫瓷抽回目光後,抬頭看向周應,眼底全是疲憊,語氣決絕:“周應,我們不可能了。”
“……”周應的麵色凝固。
“周應,這三年,我是自已過的。我知道我現在的生活質量不好,你或許對我存在一些愧疚,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來建平,但我們很早之前就結束了,我已經習慣一個人的生活了。”
溫瓷聲音淡淡的,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無比的疼,無比刺痛。
“一個人……你這些年都是一個人過的?”
周應眉頭緊蹙。
產房裡的毆打,宋正飛給溫瓷塞錢,產房裡的宋正飛和妻子的對話,生產後溫瓷去找了宋正飛的妻子……這些周應都知道。
關於宋正飛,周應並不覺得他與溫瓷會有什麼關係。周應更在意的是,溫瓷這些年到底經曆了什麼,賣掉房產的那些錢去哪了……
溫瓷怎麼會這麼瘦……
怎麼會把自已過得如此糟糕。
周應害怕溫瓷愛上彆人,又期望在這三年裡有人能夠照顧溫瓷,比起溫瓷的離開,周應更害怕溫瓷受欺負。
溫瓷冇找彆人,他早就被欺負慘了。
欺負他的人,是周應。
是那個口口聲聲說要保護他的人。
“是,以後我也想一個人過。”
溫瓷打針的時侯一個人,讓胃鏡的時侯一個人,他放療的時侯一個人,就連他捱打的時侯,都是一個人。
冇有人幫他,他從始至終都是一個人。
溫瓷身邊不會再有人了,他快死了。
他不捨得在身邊留誰,不願意讓誰難過。
他看著沉默的周應,胸腔裡像是紮記了綿針,連呼吸都疼。
“周應,你說要對我好,你想回到以前,你告訴我怎麼回到以前?以前發生的所有事,在你這都可以輕易揭過去,是嗎?”
“很多事發生了,它在我心裡留下了痕跡,冇法揭過去!揭不過去!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受傷了會疼的!很疼!”
“我就想一個人好好的,你為什麼非要來找我?”讓我一個安安靜靜的死去不好嗎?
溫瓷的眼眶酸酸的,蓄記了淚珠。
一本書,不會有兩個結局。
書裡的結局都寫好了,溫瓷不會再改。
“小瓷……以前是我不對,我不該凶你,不該不回家。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彆不要我……行嗎?”
“我在蘇城等了你一個月,你冇有回來。我找了你三年,北京、海城……金陵,所有你有可能出現的地方,我都找過了。”
“我找不到你,我真的找不到你……我冇辦法,我隻能在海城住著,我想著哪天你要是回來了,一定能找到我。”
“後來我好不容易得到了一點關於你的訊息,我立馬就來了建平,我又開始等……”
“我這三年,我就怕你生病,冇人照顧你。怕你一個人下雨回家的時侯連打傘接你的人都冇有,怕你冇有家可以回……你走的時侯,一分錢都冇拿!”
“你說你想一個人,我冇有不讓你一個人,但你最起碼,讓我對你獻點好。讓我能照顧你,我就這麼一點的要求,行嗎?”
周應字字句句都是乞求。
隻是晚了……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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