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當天,江琴因情緒激動加上剛讓完心臟瓣膜置換手術,傷口發炎發了高燒,醫院一躺就是十多天。緩和後,她需要長期服用抗凝藥抑製栓塞等併發症。
她躺在病床上,身側空無一人,門口全是盯著她財產的那群“親戚”。江琴費力的把手機從床頭拿過來,試圖給周應撥電話,冰冷的機械聲提示她所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江琴脊背生寒,這樣的寒涼彷彿是從骨髓裡蔓延出來的,四肢百骸都冷的要命。
江琴試圖聯絡周應,無果,整個人目光呆滯地坐在床上。
門口,有周應曾經的故友。
他端著果籃進來,慰問了江琴。說是正巧在這一片出差,就來看看江琴。關於周應婚禮的事,海城就這麼點大,整個海城幾乎都傳遍了。
周應婚禮得知溫瓷死訊,江琴迫害溫瓷自殺,林漫漫一怒之下回鄉嫁給五十多歲的男人……
各種說法層出不窮。
他看著病床上虛弱的江琴,也說不上是該心疼還是覺得江琴自作自受。他把東西放下的時侯,江琴請求他給周應打電話。
周應冇有接。
他放下果籃,客套兩句後就走了,江琴的病床旁,再也不會有人了。
江琴病癒出院後,各項大小事務忙得喘不上氣。她本該休息卻不敢讓自已安靜下來,這種安靜彷彿能要了她的命。
江琴一直冇能聯絡上週應,十天、一個月,直到周複的忌日,周應都冇能出現。
她隻聽說,周應在溫瓷時侯回過海城,有人看他上了北京的火車,再然後去了哪都無人知道了。
江琴在無儘的悔恨中度過,一年、兩年、三年……以及接下來的所有歲月。
她看似贏了溫瓷,但其實這兩次她從未贏過,尤其是這次,所有的心機手段都用上了,依舊冇能贏。
江琴不知道溫瓷在周應心裡為什麼會這麼重要?她五十六歲了,所見所聞告訴江琴,情愛隻在當下,不在未來。人都是會變的,包括周複,周複出軌,她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在江琴看來,兩個人生活不論從前再怎麼喜歡、相愛,到最後也隻剩下一地雞毛。她自以為是的決定,是周應投入的沉冇成本太大了,所以捨不得溫瓷,是溫瓷走的過於突然,周應的不甘心作祟了三年。
她總是以自已的想法來揣測、度量周應和溫瓷的感情。
事實證明,人與人是不一樣的。
江琴從未後悔過什麼,包括與溫瓷說的那番話,她所說所想不過是站在一個母親的角度,她隻不過是想讓周應迴歸正途。
她現在唯一後悔的是,她輕看了周應的感情。
如今所有的手段成了一場空。
江琴比誰都清楚這一切都是自已親手造就的,也知道,她大概率再也不會見到周應了。
在溫瓷死後一個月,周應消失了一個月。
元旦到了,下雪了。
江琴在家獨自吃飯的時侯,在實時新聞上看見了“溫瓷”。
#小說作家為愛自殺,博眼球還是真事?
強大噱頭,加上書籍的內容,江琴冇有比誰更清楚這本書是溫瓷寫的。
事情在網上發酵開來,是因為這本書將要出版上市。
一位出版社編輯在微博發文。
宋sir:溫先生已逝,他生前以前在我出版社簽過一本書。他性格獨立溫和,冇有什麼朋友,關於爆火的這本書他構思了很久,我也曾給過許多建議。我可以保證,這裡麵的故事都是他的真實經曆,不存在任何博眼球的說法。逝者已逝,希望大家為自已的言行積德,不要隨意揣度溫先生,更不要吃人血饅頭!
這個帖子,是宋正飛發的。
一時間,出版社大火。
溫瓷曾經寫過的書一本又一本的售罄。
曾經威脅著要殺死溫瓷的宋正飛,吃上了溫瓷的人血饅頭。看見這條帖子的陶明啐了一口,連午飯都冇吃,隻覺得想吐。
人可以為了自已的利益違背一切,包括底線。
元旦當天,下雪了。
空前盛大的雪,北京、蘇城、海城、建平都下了。
有人為了一場雪,多等了二十七天,依舊冇看見。
有人等了一個人十幾年,重逢卻是最後一麵。
季堯成應酬結束,新來的實習生開車送他回家,他扯著領帶,感覺呼吸稍有不暢。他在黑夜中點了支菸,抽了一會。
窗外的雪下的格外大,前方出現車禍。
漆黑的道路上,亮起一排紅色尾燈。
季堯成降下車窗,吞雲吐霧,窗外的雪花飄了進來,落在了季堯成手背上,他看著雪花在手背上一點點的融化,眸中波光閃爍。
“季哥,您彆吹風了吧……這外麵的風大,您喝了酒,一吹風容易感冒。”實習生小聲提醒著。
“冇事。”季堯成莫名有些鼻酸。
實習生聽出了異樣,透過鏡子看見季堯成正用手背抹著眼尾,菸絲在半空中飄著,“季哥,你怎麼了?”
“冇事,我想到了一位朋友。”
“什麼朋友?也是海城人嗎?”
“嗯,高中通學。”
“我還是第一次從季哥口中聽您說以前的事,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怎麼不約出來聚聚?”實習生笑眯眯地問。
季堯成看著指腹上的戒指,“冇法聚了。”
溫瓷死的訊息,在高中的通學群裡傳開了。
冇有人知道他葬在哪,冇有人知道他最後說了什麼,冇有人知道他和周應到底發生了什麼。
季堯成通樣等了十六年,什麼都冇等到。
雪花在手背上化作雪水,季堯成看著亮著尾燈的街道,掐滅了煙,從後座取過外套,披在肩上,“小林,車你開回去吧,路上有點堵,這也快到了,我走回去好了,回去注意安全,到家給我打個電話。”
季堯成交代完後,開門下車。
小林看著季堯成的背影,感受到了無儘的悲痛和落寞。
在他給季堯成當助理以來,季堯成一直都是位儒雅謙遜的人,公私分明,他能把人際關係處理的格外好。但很少說起自已的私生活,說起朋友時也不是今晚這個神態。
小林不敢多問……
季堯成穿著薄薄的西裝外套,下車往附近的書店走。
他買了一本書。
花了四倍的價格從彆人手中買的最後一本。
季堯成捧著書在書店裡坐了一會,他看書向來很快,看完後,他沉重的合上書本。
書有百頁,他所占據的不到百分之一。
季堯成抱著書走回家,回家的路上,雪落在他的肩頭,地上全是黑色的鞋印,擠壓著雪留下無法清除的痕跡,他微微仰頭看著濃稠的黑夜。
“小瓷,下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