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本書偽裝得更巧妙:
《西大陸溫帶藥用植物區係誌》
——附主要藥材炮製工藝概述。
出版資訊印在扉頁上,皇家植物學會分刊,新曆1819年。
比之前那些書都要老,接近一百年了。
正文圖文並茂,插圖是手繪植物線描,每種植物旁邊標注著學名、產地、藥性。
李察翻了幾頁,一股草藥味從紙頁裏滲出來。
這本書被人真正當成植物誌用過,書頁間的褶皺和指印痕跡說明它被翻閱的次數遠比其他候選書多。
他差點以為自己篩選失誤了,直到翻到第七章。
第七章的章節標題是:“論有毒蕨類之形態辨識與安全采集”。
每段正文的段首字母被刻意放大了半號。
李察把前十二段的段首字母抄出來:p-n-e-u-m-a-v-i-t-a-e-s
pneumavitaes,以太生命,或稱靈息之命。
又是藏頭詩,這也算自古以來用的最多的加密方式了。
他把全部段首字母抄完,在白紙上重新排列成完整句子。
工作量極大,光是抄寫就花了四十分鍾。
好在藏頭詩加密層級不高,第一層用對照表就能解開,第二層靠詞源手冊補齊。
到傍晚收工的時候,大部分內容已經浮出水麵了。
這是他目前為止從書架上挖出的資訊密度最高的一本。
破譯出來的第一部分講的是超凡職業的分支方向。
文中闡述得很清楚:新入者在完成基礎以太微迴圈之後,需要根據自身稟賦和所修呼吸法的型別,選擇一條具體方向深入。
三個大方向被明確列出。
第一,ultus,隱秘。
封印、驅魔、占卜、通靈、詛咒、結界……手段最多,分類最雜。
文中用了“百藝”來形容這個方向的從業者,什麽都能沾一點,但精通任何一項都需要漫長的專項訓練。
隱秘方向的上下限差距極大。
頂尖隱秘者能夠布設覆蓋整座城市乃至國土的煉成陣,萬裏之外隔空咒殺;
最差的隱秘者,技藝和尋常集市上騙錢的巫婆神漢沒什麽區別。
文中特別提到,隱秘者最擅長埋伏,布設陷阱和預判敵人行動是他們的優勢。
代價是正麵遭遇戰中極度脆弱。
一旦被迫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直接對抗,隱秘者的生存率斷崖式下跌。
沃倫家請的靈媒大概就屬於這個方向。
第二,venator,獵手。
以直接對抗帷幕後邪物為核心職能,獵手方向的從業者多修燃血之道。
文中描述和他在附錄c裏讀到的高度吻合:冰水憋息、爆發呼吸、將以太壓入血中的極端訓練。
獵手重視即時戰力和以太爆發,麵對麵硬碰硬,獵手碾壓另外兩個方向的同階從業者。
代價也寫得很直白:
“燃血之道的修行者,往往在盛年時光芒萬丈,卻很少有人安然步入老年。”
這句話他在附錄c裏見過原文,兩本書引用了同一出處。
獵手最危險,最短命。
北方森林裏的獵魔人傳統延續到了今天,骨子裏的東西確實沒有變過。
第三,eruditus,學者。
李察在這一段停留最久。
學者方向的從業者基本不以戰鬥見長。
他們的職能是解讀、鑒定、翻譯,乃至創作文字和器物。
文中用了一個很精妙的類比:獵手是帷幕前的刀,隱秘者是帷幕間的網,學者是帷幕後的燈。
刀負責砍殺,網負責捕獲和布控,燈負責照亮:讓人知道砍什麽、網什麽。
學者掌握著三大方向中最龐大的知識庫。
古文字學、超凡考古、器物鑒定、銘文語法、封印理論、以太場學、帷幕生態……每一項都是知識壁壘極高的專門學問。
正因為知識壁壘高,學者在神秘側整個結構中地位也最高。
文中提到,學者和現實世界的政治、學術體係同樣融合得最深。
帝都的大學裏有些終身教授,在報紙上是德高望重的學術權威,在帷幕後的世界裏同樣是被尊稱為“先生”。
赫頓先生大概就是這一類。
一個在地方中學教曆史的老先生,同時維護著學校地基下的封印,在書架上為有潛力的新人準備入門材料,偶爾去帝都參加小圈子裏的聚會。
他在課堂上講的那些東西,每個話題都踩在帷幕邊緣。
用學術外殼包裹神秘學核心,把知識以合法合規的方式傳遞出去。
這就是學者的行事風格。
李察把三大方向並排寫在白紙上,各自畫了條線連向自己目前的位置。
他的金手指和超凡古物掛鉤。
古物鑒定、封印結構分析、銘文解讀、暗語破譯……他過去一個月裏做的全部事情,無一例外落在學者範疇之內。
學者,穩,深,遠,和自己定的發展路線完全吻合。
如果將來選擇方向深入,學者幾乎是量身定做的。
………………
接下來破譯出的第二部分內容更隱晦,用了大量類比。
“水滅火,火鍛金,金斷木,此為世間恆理,從業者之間亦循此則。”
李察把這句話抄下來看了好幾遍。
元素相剋?不對,這裏隻提了三組關係。
文中沒有給出明確對應關係,但暗示已經夠重了:不同從業者間存在天然優劣勢匹配。
他不確定,但“從業者之間亦循此則”這句話本身就足夠讓人警覺了。
帷幕後的世界不隻有人和邪物的對抗,從業者之間也有獵物和獵人的關係。
第三部分隻剩了一小截:
“自從業者而上,每一次躍遷均需完成與之對應儀式。
儀式本質是向帷幕宣告,宣告自身已準備好承受更深層的……”
又斷了。
他試了七的倍數抽取,試了黃金分割比位移,試了對角線讀法,全部不對。
加密者用的規則不在他目前掌握的任何一種模式裏。
李察把筆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三樓窗戶透進來最後一縷天光,燈管嗡嗡響著。
他在白紙上寫了一行字:儀式,躍遷條件,內容未知。
畫了個圈,打了個問號。
和第四本書裏“均需”之後斷掉的內容一樣,這裏又是一堵牆。
他手裏已經有了很多專有名詞:
新入者、從業者、小精通、大精通、達人、大師、隱席。
有了三條職業大方向:隱秘、獵手、學者。
有了位階間存在躍遷儀式這個事實,也知道不同從業者間有天然優劣勢匹配。
碎片已經不少了,拚出了一張大致的輪廓圖。
但輪廓圖終歸隻是輪廓圖。
更高等級的詳細介紹,更具體的儀式內容,不同方向之間克製關係的細節,答案都不在這排書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