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那檔事結束後,這幾天的校園生活波瀾不驚。
上課,午飯輔導,泡圖書館,晚上迴家修行呼吸法……日程表被塞得嚴嚴實實,連發呆縫隙都沒剩多少。
週二下午沒有課外輔導,霍蘭德先生出差去了帝都,參加古典學會的定期聚會。
順便打探下西塞羅杯這屆參賽者情況和賽製有沒有什麽變化,單獨輔導順延到下週。
李察把這個空檔用在了三樓書架上。
第四本候選書,他在上週就標記過了。
封麵印著個冗長到讓人昏昏欲睡的標題:
《黑土河中下遊城邦行政體係的比較研究,以祭司議會製度為中心》。
出版年份新曆1843年,作者署名是兩個縮寫,p.h.r.和j.e.w.,大概是合著。
正文確實在講行政體係。
議會構成、選舉流程、財政權歸屬、軍事指揮鏈……學術味濃得發齁,腳注編號從1排到了112,引用文獻列表占了整整四頁。
但從第三章開始,腳注編號出了問題。
跳號分佈不均勻,前兩章一個沒有,第三章集中出現了四處,第四章三處,第五章六處。
總共十三個被吞掉的腳注,他把跳號位置全部記在白紙上按章節排列。
十三個空編號,對應著十三段被隱藏的內容。
加密者手法很利落,直接把腳注從正文中連根拔掉,留下的窟窿用相鄰編號的重新排序來填平。
如果不是逐頁對照編號序列,根本發現不了。
但“拔掉”不等於“銷毀”。
李察翻到全書最後一頁,頁碼之後有大約三厘米的空白裝訂餘量。
他把書脊掰開到最大角度,湊近了看。
裝訂線和紙頁邊緣之間的縫隙裏夾著極薄的紙條,不拆開裝訂就看不到。
李察從筆記本裏抽出根鐵絲書簽,小心翼翼地把紙條從縫隙裏挑出來。
紙條上的字極小,排列密度比附錄c還要高一截。
十三段被刪除的腳注,全在這裏。
他把紙條平鋪在桌麵上,用放大鏡一段一段地辨認。
對照表和詞源手冊攤在旁邊,左手按著紙條防止捲曲,右手執筆在白紙上逐句還原。
學識lv.2的加持讓詞根拆解幾乎是瞬時的,巢狀替換的規律一旦摸到,後麵句子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依次倒下。
兩天內,十三段腳注全部還原完畢。
內容講的當然不是行政體係,反而是李察最為感興趣的神秘側組織結構。
文中首先定義了一個術語:neophytus,直譯為“新入者”。
定義是:“初步在體內建立完整以太微迴圈之人。”
李察把筆擱下來,盯著這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完整以太微迴圈。
他目前的呼吸法修行已經在胸口建立了以太截留雛形,溫熱在呼氣時有了殘留。
但雛形距離完整微迴圈還有一小段距離。
赫頓先生在地下室裏也說過,他體內的以太微迴圈極其薄弱。
換句話說,他現在連新入者都算不上。
新入者是最低入門門檻,也是帷幕後世界對“非普通人”和“普通人”的基本分界線。
跨過這條線,纔算正式踏進那個世界的門檻。
跨不過就永遠隻是門外旁觀者,能聞到裏麵飯菜香,但吃不到嘴裏。
他把注意力拉迴到紙條上。
文中接著列出了新入者之上的位階序列。
第二階,practitioner,從業者。
“在體內建立穩定且自洽的以太運轉體係,能夠主動呼叫以太完成神秘側工作。”
赫頓先生在地下室裏做的那些事:
打響指開鐵門、用聖水啟用鏨刻刀、完成封印加固的全套流程,每一步都需要主動呼叫以太。
老先生至少是從業者,而且從他的操作來看,絕不止剛入門水平。
第三階,小精通,adeptusminor。
文中對小精通的描述突然變得簡略了,隻有一句:
“自從業者而上至小精通者,需選定某一具體超凡方向深入發展,方可觸及此階門徑。”
第四階,大精通,adeptusmajor。
第五階,達人,virtuoso。
第六階,大師,magister。
以及第七階——隱席,archon。
從大精通開始,文中措辭肉眼可見地收緊了。
達人隻有幾個詞描述,大師隻剩半句話,隱席連定義都沒給,隻留了個術語孤零零地掛在那裏。
書寫者肯定不是不知道,他/她選擇隻透露到這個程度。
李察把七個位階按順序抄在白紙上,從新入者到隱席畫了條縱軸。
自己目前位置在縱軸最底端,連新入者橫線都沒摸到。
赫頓先生在從業者上某個位置,具體多高判斷不了。
沃倫家請的那位麥克尼爾夫人,作為職業靈媒,大概也在從業者或以上。
而帝都那些真正有頭有臉的超凡人物:阿什福德家族背後的力量,政府報告裏塗黑結論的人,他們又在哪一層?
紙條最後的幾行暗語巢狀層級陡然加深。
他勉強還原出了一個詞根——“ordo”,秩序。
以及半句話:“自第三階而上,每一次位階躍遷均需……”
均需什麽?
後麵字元被第三層巢狀替換鎖死了,他手裏對照表隻能解前兩層,第三層替換規則完全陌生。
他試了幾種可能組合,全部碰壁。
詞根和詞綴之間的對應關係在第三層加密裏被徹底打亂了,用的是他沒見過的重組方式。
李察把筆放下來,揉了揉太陽穴。
天花板到了,這是自己在這排書架上第一次明確感覺到自己的能力邊界。
之前的暗語都能用對照表和詞源手冊硬啃下來,這一次不行了。
第三層加密需要新工具,而新工具不在這二十六本書裏。
他把紙條塞迴書脊縫隙裏,書放迴原位。
………………
第五本書他隔了一天才動手。
週四下午自習,李察提前和班主任報了假,說要去圖書館查資料。
班主任現在對他的態度已經和一個月前截然不同了。
一個各科成績突飛猛進、被霍蘭德親自推薦參加西塞羅杯的學生要去查資料?
這是好事啊,隨便查,敞開查。
自己也算享受了一迴好學生的專屬優待。
一邊這麽想著,李察已經來到三樓老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