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屍鬼沒有智識。
曾經屬於宿主的記憶、人格、情感全部不複存在,剩下的隻有最基本的獵食本能。
它們同樣以生命力為食,力量遠超常人,對物理傷害有極強抗性。
砍斷手臂無法阻止它行動,刺穿心髒也不會讓它停下來。
在神秘側危險等級中,食屍鬼被歸入最底層。
但附錄c在後麵的備注,李察記得很清楚:
“底層僅為我等從業者間的相對比較,對普通人而言即便是最底層邪物,亦為無解之災。”
被邪物攻擊致死的人,靈魂無法進入正常靈界迴圈。
殘留在死亡地點的以太汙染會將靈魂錨定在原地,使其無法離開。
附錄c對此有一個專門術語——歿聲。
voxmortis,死者之聲。
區別於遊魂,遊魂擁有高度自我意識,歿聲沒有。
歿聲是一段被反複播放的錄影帶,死亡瞬間的恐懼、痛苦、憤怒被刻在了以太場中,形成持續存在的幹擾源。
它們沒有意識,無法溝通,但會對活人精神產生影響。
如果沃倫說的是真的,地基下麵封著食屍鬼殘骸和若幹歿聲。
那操場底下就是小型的超凡汙染區。
“哥們,你怎麽看?”沃倫湊過來,肩膀碰了碰他。
“報紙說法通常不太準確。”李察說:“具體可能有出入,但核心事件應該是真的,你表哥找到的那份筆錄更有參考價值。”
“你信有鬼?”梅森插嘴。
“我信有些事情不好解釋。”
沃倫哈哈笑了兩聲,把影印件塞迴口袋裏,起身去倒茶。
格蕾在旁邊看了李察一眼。
整個故事講述過程中,在場所有人的反應都是恐懼、好奇或者不以為然。
唯獨李察安靜地在思考。
………………
當天放學後,李察迴到家裏關上臥室門就開始頭腦風暴起來。
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什麽刺激了它們?
封印維持了四十多年,如果沒有外部因素介入,內部歿聲應該處於衰減狀態。
它們沒有能量來源,隻會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散。
他看到桌子上的那塊銅掛飾,突然想到沃倫帶來的降神盤。
降神盤在被他吸空之前,沃倫拎著布袋走過半個校園,持續了一整個白天。
布袋沒有任何遮蔽以太的功能,它就是塊普通粗布。
如果降神盤在這段路程中泄漏了哪怕極微量的以太,對於歿聲來說就是食物。
在被封印了幾十年、處於持續饑渴狀態的歿聲感知範圍內,一絲以太泄漏就足夠引發反應。
被短暫地“喂”了一口之後,它們重新活躍起來。
他吸空了降神盤,避免了更大的泄漏。
但在吸收之前,那段路程上的微量滲漏可能已經夠了。
也可能和這些完全無關,隻是他自己想多了。
封印本身有壽命,到了該衰減的年限內部就開始躁動,兩件事隻是時間上湊巧。
他沒有足夠資訊來做判斷,所以隻能暫且擱下。
還有一件他一直懸在心裏、沒有機會驗證的事。
麵板上的可用點數,到目前為止隻從三樣東西上獲取過:銅掛飾、降神盤、克萊門特古物店的斯芬克斯油燈。
三樣東西有一個共同點。
它們都是有年頭的器物,而且裏麵都封存著超凡力量的殘餘。
但他一直沒想通一個問題:是隻要有以太殘餘就能吸收,還是必須通過古物這個載體才能吸收?
如果是前者,那以太彌散在空氣中的環境,他也應該能獲取點數。
如果是後者,那他的金手指就有一個明確限製條件:
必須找到並接觸含有超凡殘餘的古物,才能得到點數。
這個問題直接決定了他以後獲取點數的策略。
可惜現在沒辦法驗證,除非他能去到一個以太濃度明顯高於日常的地方試試看。
比如……地下室。
他搖搖頭,這個念頭被擱在了腦子的某個角落。
………………
第二天曆史課結束後,赫頓先生叫住了正要離開的李察。
“威廉姆斯,留一下。”
走廊上的腳步聲和說笑聲漸漸遠去。
赫頓先生等最後一個學生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站起身來關上教室門。
他走迴講台邊上,倚著講台沿坐上去,手裏那根沒點著的煙鬥在指間慢慢轉了一圈。
“最近學校裏在傳地下室鬧鬼的事,你聽說了。”
不是疑問句。
“聽說了。”
“你那個朋友沃倫講的故事,關於五十年前的事情,你信嗎?”
“信一半。”
“哪一半?”
“有東西被封在下麵,這部分我信。”
李察斟酌了一下用詞,決定不再藏著掖著。
“食屍鬼和歿聲被封印在操場底下的舊地基裏,可以解釋最近地下室發生的異常。但沃倫故事裏的細節,比如報紙上的措辭,通常有誇大。”
赫頓先生的眉毛動了一下,注意到李察用的不是“鬼”和“怪物”這種詞。
對食屍鬼、歿聲、封印之類的術語熟練運用,至少說明這孩子確實對神秘學感興趣,平時也在認真鑽研。
他把煙鬥從指間移到另一隻手上,緩緩轉了個方向。
“威廉姆斯,這個學校的地基下麵,確實有個封印。”
“裏麵封的東西和沃倫說的大致吻合,有食屍鬼殘骸,以及若幹道被錨定的歿聲。
紡織廠因為這事徹底關了門,後來這塊地荒了十幾年,格林伍德擴建的時候把原址一起吃下來了。”
“封印是四十三年前由專業人士設定的,材質是銀底刻銘加聖水封蠟,很牢固。”
“但不是永久的。”
李察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需要定期加固。”
赫頓先生點點頭:
“對,每隔一段時間需要有人去檢查和加固封印。
銀底刻銘會隨著時間推移而褪色,聖水封蠟在地下潮濕環境裏也會緩慢降解。
如果不定期維護,封印效能會逐年下降。”
他從口袋裏掏出懷表看了一眼,又合上。
“每年入冬前後我都會去加固一次。
今年情況有點特殊,封印內的歿聲最近變得比往年活躍,你大概也從那些事情裏判斷出來了。”
“我打算這週五晚上就去處理。”
老先生收起煙鬥,和說這週五晚上去修個水管沒什麽兩樣:
“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