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把注意力放迴到自己手裏的放大鏡。
“東大陸的東西不好進貨,運費貴,真品少,仿品多。
除了那盞燈,就剩幾枚舊幣和一對耳墜。”
“能看看嗎?”
“架子上自己找,別用力捏。”
李察在店裏轉了一圈,找到了舊幣和耳墜的位置。
三枚舊幣,麵板毫無反應。
一對造型是兩條盤旋小蛇的耳墜,做工粗糙,屬於是旅遊紀念品級別的仿造物,麵板同樣毫無反應。
全是廢銅。
他又擴大範圍,把店裏其他區域的物件也掃了一遍。
西大陸本土的瓷器、銀器、舊鍾、舊書……統統什麽反應都沒有。
整個店裏隻有那盞斯芬克斯油燈是“活”的,其他全是死物。
老頭的聲音從櫃台後麵傳過來:
“你今天怎麽摸得更起勁了?是不是把我這兒當打卡的了?”
“沒有,就是喜歡這燈的造型。”
“喜歡就買迴去,天天擱在你手裏我看著心疼。”
“兩鎊一分都不能少?”
“一分都不能少。”
“那我還差點,過陣子來。”
老頭哼了一聲,從抽屜裏摸出絨布,走過來把燈身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你到底是來看古董的還是來搞破壞的?這燈讓你捂了那麽久,翅膀上的鏽色都深了一層了。”
他把燈重新擺正,瞪了李察一眼。
“你該不會是同行派來的吧?故意弄壞我東西好壓價?”
“克萊門特先生,我是學生。”
“學生就不會使壞了?我見過的壞學生比你吃過的麵包都多。”
李察覺得跟這老頭解釋不清楚,趕緊抽身告辭。
銅鈴又叮了一聲,他站在小巷裏歎了口氣。
白嫖這條路看來是走不通了。
每次來吸收點數越來越慢,老頭又開始對他的頻繁造訪產生警惕。
要拿到燈,還是得花真金白銀。
他把手揣進口袋裏,往家的方向走。
………………
到家的時候,院子門口停著輛自行車,不是他家的。
李察推開大門,客廳裏多了個郵差。
母親坐在沙發上,手裏攥著一封信,信紙展開了擱在膝蓋上。
父親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手插在褲兜裏。
伊芙琳從樓梯口探出頭來,看到李察迴來了,衝他使了個眼色。
那眼色含義很明確:出事了。
“怎麽了?”李察把門關上。
母親把信紙遞給他。
信紙是好紙,厚實又帶暗紋,上麵的字端正漂亮,用了昂貴的靛藍墨水。
信頭印著一枚家徽:盾形底座上的橡樹和立獅。
這是母親的孃家——阿什福德家族。
信的內容很簡短:
“定於下月十五日在帝都宅邸舉辦家族晚宴。
特邀瑪格麗特?威廉姆斯(舊姓阿什福德)攜家人出席。”
署名是管家名字,但信尾手寫了一行字,筆跡和正文不同,更有力:
“尤盼見一見瑪格麗特之長子。”
母親今天的臉色比平時差,嘴角繃著。
“上次家族聚會,能去的都去了。”她的聲音低低的:“這次隻見我們一家。”
廚房水壺燒開了,蒸汽頂得壺蓋咣咣響,沒有人去管。
“得去,不去不行。”
母親低頭把信紙折起來,摺痕壓得很重。
伊芙琳從樓梯口走下來,在李察旁邊坐下。
“是外祖父點名要見你。”她小聲說:“媽媽接到信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好。”
李察看著茶幾上那封摺好的信,腦子裏開始整理資訊。
阿什福德家族在帝都地位顯然不低。
母親在那個家族中的位置,大概是什麽旁係或庶出,反正在家中沒多少話語權。
她和父親是在大學裏認識的。
其實父親也很優秀,靠自己努力讀完大學並找到了相對高薪的工作,算是標準中產階級。
因為要給母親養病和買藥,再加上同時供他和妹妹兩人上好學校,日子才一直過的這麽緊巴巴的。
但嫁給父親這樣一個中產階級,在那種家族的眼中就是嫁低了。
上次聚會,表哥文森特給了他一個銅掛飾。
掛飾裏封存的超凡力量殘餘把人活活拖到高燒不退,一命嗚呼。
文森特知不知道那東西有問題?這個問題到現在還懸著。
現在,外祖父在上次聚會僅僅一個月後又點名要見他。
時間間隔太短了。
正常家族聚會一年有一次就了不起了。
這麽短時間連發兩次邀請,還專門在信尾手寫了“尤盼見一見長子”,這大概不是在客氣。
他大膽猜想這個阿什福德家族,可能和神秘側有關聯。
這個推測不是空穴來風。
一個地位不低的帝都家族,族中有人能搞到封存超凡力量的古物並且當禮物送出去。
而且外祖父在李察大病初癒之後,第一時間要見人。
母親收到信後的反應,也說明她大概知道些什麽。
李察走到廚房,把燒幹了半壺水的水壺從爐子上移開。
蒸汽散了,廚房裏安靜下來。
他給母親泡了杯茶端出去,又給父親倒了一杯。
母親接過茶杯,手指摩挲著他的指尖。
“李察。”她輕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嗯?”
“到了那邊,別亂跑。”
母親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他,反而盯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知道了。”
晚飯照舊,湯、麵包、一碟酸黃瓜。
父親默默吃著,母親偶爾和伊芙琳說兩句家務上的事。
阿什福德家族的信沒有再被提起,它就擱在客廳茶幾上,被一隻空茶杯壓著。
飯後李察上樓關門,拉窗簾,開窗縫。
但今天他沒有急著翻書或者破譯暗語。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整理腦子裏的資訊。
下個月十五號,家族晚宴。
這週末已經結束,下週就是這個月最後一週了,所以從現在到那天,還有二十來天。
三週多時間裏夠他做什麽?
【呼吸】按照目前修行進度,想升到lv.3應該機會不大。
再說了,lv.3的療愈效果也隻是“氣息流經之處,自身微創自修,沉屙漸退”。
對付日常病痛綽綽有餘,但他不確定麵對真正威脅時能不能派上用場。
【學識】lv.2剛升上來,三週內再升一級也不太現實,但他可以在這段時間裏盡可能多地吸收神秘側知識。
知道得越多,判斷越準,在陌生環境裏越不容易被牽著鼻子走。
西塞羅杯,大概在家族晚宴之後的一週舉行,剩餘時間也就一個月了。
時間上和家族晚宴不算衝突,兩件事可以平行推進。
而且比賽獎金是他目前最現實的收入來源:拿到錢,買燈,獲取點數,投入技能。
李察躺到床上,閉上眼睛,開始今天的呼吸法修行。
吸氣,以太隨氣息灌入胸腔。
屏息,注意力錨定日之座,觀想光流收束成點。
溫熱從胸骨後方漫出來,比前幾天更清晰了,邊界更分明瞭。
溫熱沒有完全退去。
他感覺到在呼氣四拍裏,餘溫一直都在。
那是以太開始在身體沉積的訊號,內在太陽的第一縷曙光。
第一個裏程碑,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