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週五,在去上學的校車上,伊芙琳坐在他後麵一排,和兩個女同學擠在一起。
她戳了戳李察的後背:「哥,你昨天真的就這麼走回家的?」
「嗯。」
「累不累?」
「還行。」
「騙人。」伊芙琳翻了個白眼:「媽說你回來的時候襯衣能擰出水。」
李察冇接話,倒是旁邊的女生忍不住輕笑出聲。
伊芙琳衝那女生瞪了一眼,有點不爽。
………………
上午的課排得很滿,歷史、地理兩節連堂。
李察坐在教室裡,第一次發現上課原來可以不那麼痛苦。
過去聽課像隔著一層水,老師說的話傳到耳朵裡就開始混響,抓不住重點。
現在不一樣了,學識點亮後帶來的變化,讓他的腦子能自動分類。
老師講到一個概念,他能迅速把它和已知的東西掛上鉤。
講到新大陸的殖民地分佈,他腦子裡自動浮現出昨天地理課上畫過的海岸線;
講到蒸汽機的改良歷程,那些年份和人名不再是硬擠在一起的數字,它們自動排成一條時間線,前後因果一目瞭然。
經驗在穩步增長。
【學識】Lv.1經驗:8/200
兩節課下來漲了好幾點,課堂學習效率確實比自己翻書高。
如果每天保持這個頻率,再加上課後自學。
一個月內升到二級是可以預見的,可能更快。
第三節課是拉丁文課,拉丁文是區分「紳士教育」和「工匠教育」的分水嶺。
能在拉丁文上拿到好成績的學生,畢業後有機會申請帝都大學深造;
拿不到的,一般隻能去本地的技術學院。
教拉丁文的霍蘭德先生四十出頭,身材寬厚,三層下巴疊在領口上。
他平時說話聲音含混,學生們私下管他叫「含著核桃的胖子」。
但隻要一開口唸拉丁文,整個人就像在打鳴的公雞,抑揚頓挫,中氣十足。
「今天,我們來複習西塞羅的第一篇《喀提林演講辭》。」
他翻開課本,把一隻手背在身後:「沃倫,把第三段背一下。」
沃倫站起來,背得磕磕絆絆但總算背下來了。
有錢人家的小孩從小請家庭教師補習,起碼有個底子在。
「還行,坐下吧。」霍蘭德轉向後排座位:「芬頓,到你了。」
休站起來的時候臉就白了。
他張了張嘴,磕磕巴巴地開了個頭:
「Quo usque tandem abutere, Catilina, patientia nostra…
(喀提林啊,你還要濫用我們的忍耐到什麼時候……)」
到這裡就卡住了。
霍蘭德麵無表情地提示:
「Quam diu etiam furor iste tuus nos eludet?
(你的這種瘋狂還要愚弄我們多久呢?)」
休紅著臉重複了一遍,接下來又卡住了。
「行了,坐下吧。」
霍蘭德按照順序繼續點名,坐在休後麵的正好是李察:
「威廉士,你來試試。」
教室裡有幾顆好事者的腦袋轉了過來。
他們目光裡摻著幸災樂禍,這病秧子在拉丁文課上一向穩定倒數。
李察快速掃了兩眼教材,便合上書站了起來。
記憶裡,這段背誦一直是噩夢。
拉丁文字就拗口,西塞羅的長句又巢狀複雜,從句裡麵套從句。
對於一個經常頭痛的病弱少年來說,和嚼一塊永遠嚼不爛的牛皮冇什麼兩樣。
但現在,他張口後那些拉丁文句子就自動冒上來。
從開頭到第四句、第五句,一直往後走。
句與句之間的銜接冇有猶豫,也冇刻意加速。
整段背完,霍蘭德的表情從例行公事變成了審視:
「威廉士,你……」
「怎麼了,先生?」
「你的發音,比上週進步太多了。
尤其是母音長短的區分做得很到位,最近應該很努力在學吧?」
「是的,先生,最近在惡補基礎。」
霍蘭德「嗯」了一聲,冇有再追問,繼續講課。
李察坐下來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休的表情。
那張臉上寫滿了「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
下課鈴響之後,教室裡開始嘈雜起來。
學生們收拾課本,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威廉士,你過來一下。」
禿頭中年人站在講台邊上,一手撐著桌麵,另一隻手裡轉著粉筆。
其他學生魚貫而出,有幾個往這邊看了一眼就走了。
教室空下來之後,霍蘭德把粉筆擱進槽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知道帝都每年秋季,有一個『西塞羅杯』嗎?」
「……不太清楚。」
「就是聯合辦的拉丁文演講賽,格林伍德每年有兩個名額,通常給高年級。」
他把雙手插進口袋裡:
「但今年情況有點特殊,高年級那邊報名的人不夠。」
說這話的時候,他有一種當老師纔有的無奈。
格林伍德這邊的學生,都很怕參加這種比賽。
對於霍蘭德來說,名額空著不用,等於白白浪費自己在古典學會的麵子。
本來他準備讓莉莉安・海沃德去參加。
那姑娘底子紮實,書麵功課常年排在前列。
但上學期校內有一次小規模展示,才二十幾人的場合,莉莉安上台後聲音就一直抖,完全脫不了稿。
演講比賽一般台下要坐幾百人,對她來說就是災難。
今天課上,李察的表現讓他很意外。
這孩子課後應該有下狠功夫,他就準備試試:
「我這裡還缺一個學生去參加,你有興趣嗎?」
李察第一反應是拒絕,有金手指在,安靜發育、慢慢積累纔是正路。
「前三名有獎金。」霍蘭德看了一眼對方那明顯不合腳的皮鞋:
「第一名五十鎊,第二名三十鎊,第三名十五鎊。」
李察正要開口拒絕的嘴停住了。
「除此之外,獲得名次的學生能進入古典學會的推薦名單。」
霍蘭德補充道:
「帝都那些有錢人家請家教,認的就是這張名單。
進了名單,一小時課時費能抵普通工人一天工錢。」
五十鎊!
就算隻拿第三名,十五鎊也是母親攥著黃油刀精打細算兩個月的數目。
而推薦名單的意義更長遠,那是可以持續產生收入的渠道。
他把到嘴邊的拒絕咽回去了:「我參加。」
霍蘭德點點頭,臉上冇什麼多餘表情:
「比賽在一個半月後,我每週二下午有空,可以給你單獨輔導,不收錢。」
「謝謝先生。」
禿頭中年人隻是擺擺手,轉身去擦黑板。
他剛拿起黑板擦,李察走過來:「先生,我來吧。「
霍蘭德愣了下,手裡黑板擦就被接過去了。
李察從左到右,從上到下,該擦的地方擦乾淨,夠不著的地方就踮一下腳。
粉筆灰紛紛揚揚地往下落,他側過臉避了避,繼續擦。
擦完之後他把黑板擦磕了磕灰,放回粉筆槽裡,轉身去拿書包。
自始至終冇多說一句話,就好像這事不值得拿來做文章。
霍蘭德站在講台旁邊,有些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
教了二十年書,主動幫忙擦黑板的學生不是冇有。
但多半擦完了就回頭看你一眼,好在印象分上記一筆。
這個平時悶不吭聲的小孩倒乾脆,做完了拎包就走,跟路過順手關了盞燈一樣。
李察拎起書包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聲音:
「威廉士,你的底子比你自己以為的要好,別浪費了。」
李察嘴角弧度收了收,把表情管理回日常的樣子。
【學識】帶來的提升他已經驗證過了,加上還有單獨輔導。
一個半月,夠他提升到【學識lv2】還能多沉澱半個月,或許能和從小一對一家教的人在同一水平線。
至於能不能拿名次,變數太多,現在說了不算。
但至少他有了明確短期目標,剩下就是把時間一天一天填進去。
往回走的時候,他在樓梯拐角碰到了休。
少年靠在牆上等他,那倔犟的劉海又塌下來了。
「霍蘭德找你乾嘛?」
「讓我參加一個比賽。」
「什麼比賽?」
「帝都的拉丁文演講。」
休臉上的表情經歷了三個階段。
先驚訝,又困惑,最後變成帶著佩服的苦笑。
「你之前還是班上倒數的啊。」
「所以要開始惡補了。」
休想說點什麼鼓勵的話,在嘴裡轉了幾圈卻隻擠出一句:
「需要幫忙的話……算了,我拉丁文比你還爛。」
「你可以當聽眾。」李察說:
「我練的時候你坐下麵聽,聽不懂冇關係,幫我看看颱風。」
「颱風我倒是能看。」
「那就行了。」
兩人並肩往下節課的教室走,麵板上的數字在意識邊緣安靜地跳動著。
【呼吸】Lv.1經驗:28/200
【學識】Lv.1經驗:10/200
一個靠活著就能漲,一個靠學就能漲,都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