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折返
淩霄回到洞府的時候，沐知雪還在床榻上安穩地睡著。
她側躺著，懷裡摟著枕頭，長發散落在錦褥上，像是鋪開了一匹黑色的綢緞。
她的呼吸平穩而綿長，臉上還殘留著酒後的潮紅，嘴唇微微張著，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柔軟，少了幾分清冷。
淩霄站在床榻邊，看了她一會兒。
他蹲下來，把滑落到地上的錦被重新拉上來，蓋在她肩頭。
指尖觸到她肩膀的時候，他頓了一下，然後飛快地收回手，像是被燙了一下。
他站起身，從懷裡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信放好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沐知雪的臉上，又停了一瞬。
師尊說的那些話，“前世”，“上一世”，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想不明白。
淩霄收回目光，轉身走向門口。
步子很輕，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石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發出極輕的一聲悶響。
他沒有回頭。
洞府裡重新安靜下來。
安靜得隻剩下沐知雪平穩的呼吸聲，和安神香殘留的草木氣息。
床榻上，沐知雪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那雙眼睛清亮如水，沒有半分醉意，也沒有半分迷濛。
她緩緩從床榻上坐起來，錦被從肩頭滑落，露出白色的中衣。
她伸手攏了攏散落的髮絲，動作從容而優雅，和剛才那個癱坐在地上，滿身酒氣的女人判若兩人。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封信上，伸手一揮，石案上的信便飛入了手中。
她拆開信，掃了一眼。
是雲韻的筆跡，字跡潦草，帶著她一貫的隨性。
大意是說最近要煉製一爐高階丹藥，需要幾味稀有藥材，但以她的許可權從宗門庫房裡調不出來，想借沐知雪的長老令牌一用。
沐知雪看完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雲韻這個人，平日裡大大咧咧的，什麼都不在意。
但一說到煉丹，就比誰都認真。為了幾味藥材，連借令牌這種事都幹得出來。
她從袖中取出自己的長老令牌，看了一眼，然後手指在令牌上輕輕一點。
令牌上靈光一閃，她的神識附著在上麵，然後她一揚手，令牌化作一道流光，從窗縫裡飛了出去，朝著流雲峰的方向飛去。
做完這些，沐知雪靠回床頭，閉上眼睛，一隻手微微扶額。
酒勁已經散了大半。
先前醉酒，是因為她沒有用靈力驅散酒力。
她想醉，想讓自己暫時忘掉那些煩心事，所以任由酒精在體內蔓延，不去管它。
但哪怕她不驅趕，體內的靈氣也會不由自主地自動地將體內的酒勁消化吸收。
這是修士的本能，不是她能控製的。
所以現在，她已經清醒了。
清醒地記得昨晚發生的一切。
沐知雪的手指按在太陽穴上，輕輕揉著，腦中閃過剛剛的一幕幕畫麵:
她撲進淩霄懷裡，額頭抵在他肩頭，髮絲散落在他臂間。
她環住他的脖頸，踮起腳，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貼著他的嘴唇，他沒有推開她。
沐知雪的手指微微收緊，攥緊了錦被的邊緣。
先前醉酒，是因為她沒有用靈力驅散酒力。
她想逃避現實，也想要嘗嘗醉是什麼感覺，上一世她從未醉過，這一世她想試試。
但哪怕她不驅趕，體內的靈氣也會不由自主地自動將酒勁消化吸收。
所以那點醉意，其實持續不了多久。
但她沒想到，在酒勁消散之前，她會說出那些話。
沐知雪的眉頭皺了一下。
這是她最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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