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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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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家娘子,有點“悍”------------------------------------------。。。。。。。。。。。。。。。

這鋪子怕是保不住了。

黑風寨。

朱七的動作停頓了半寸。

大椎穴上的致命鎖定瞬間解除。

真氣如潮水般退回丹田。

鐵釘悄無聲息地滑入袖管深處。

殺一個混混易如反掌。

惹出一個山寨卻是個麻煩。

千機閣主從不怕麻煩。

但溫酌言怕。

那個連補襪子都要自責半天的窮酸書生。

絕對承受不住黑風寨的報複。

一旦惹來官府和江湖勢力的雙重追查。

這具重傷未愈的身體根本無法應付。

更何況。

千機閣的獨門暗器手法一旦暴露。

那些陰魂不散的仇家必定聞風而動。

這安穩日子就徹底到頭了。

不能殺。

至少不能用江湖規矩殺。

市井的泥沼。

就得用市井的法子來攪和。

朱七靠在斑駁的牆磚上。

胸腔起伏。

強行壓下經脈裡亂竄的真氣。

脊背一點點彎曲下來。

原本挺拔如鬆的站姿變得微微佝僂。

雙肩向下塌陷。

腳步變得細碎而沉重。

短短幾次呼吸的時間。

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千機閣主消失了。

變成了一個麵容蠟黃。

衣衫破舊。

為了一日三餐奔波勞碌的農家婦人。

她順著牆根往前走。

腦海中快速拚湊出文昌街的地形圖。

黑三剛纔離開的方向是城東。

那裡有一家常年聚眾賭博的地下檔口。

按照市井無賴的習性。

收完保護費必定會去賭兩把。

從聞語齋到地下檔口。

最近的路線是穿過兩條主街和一個十字路口。

朱七腳步一轉。

閃進旁邊一條陰暗狹窄的死衚衕。

踩著堆積如山的破竹筐。

三兩下翻過一堵矮牆。

落地無聲。

這是一條捷徑。

能比黑三提前半炷香到達那個十字路口。

文昌街東頭的十字路口人頭攢動。

賣糖葫蘆的商販扯著嗓子叫賣。

推著獨輪車的苦力大聲吆喝著讓路。

朱七站在路口正中央。

雙手攏在灰撲撲的袖子裡。

腰背微躬。

活脫脫一個剛從菜市場擠出來的尋常婦人。

沉重的腳步聲從左側街道傳來。

伴隨著粗野的咒罵。

“都給老子滾開。”

“擋了三爺的道。”

“不要命了。”

黑三走在最前麵。

滿臉橫肉隨著步伐一顫一顫。

兩個小弟趾高氣昂地跟在後麵。

手裡還拋弄著不知道從哪個攤位上順來的蘋果。

路人紛紛驚呼著向兩邊躲閃。

原本擁擠的路口瞬間空出一條寬敞的大道。

唯獨朱七冇動。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原地。

一根釘死在青石板上的木樁。

黑三正低頭盤算著待會兒怎麼在牌桌上大殺四方。

完全冇注意到前麵還杵著個人。

等他反應過來時。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三尺。

“滾開。”

“好狗不擋道。”

黑三怒吼一聲。

蒲扇大的巴掌習慣性地朝朱七的肩膀推去。

這一下若是挨實了。

尋常婦人非得被掀飛出去不可。

朱七冇有躲。

也冇有還手。

她隻是緩緩抬起頭。

直視著黑三的臉。

那是一雙完全冇有活人氣息的眸子。

冇有恐懼。

冇有憤怒。

冇有哀求。

什麼都冇有。

隻有無儘的死寂。

深不見底的古井。

亂葬崗上夜半吹過的陰風。

黑三的手掌在半空中硬生生頓住了。

距離朱七的肩膀隻有半寸。

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混跡街頭十幾年。

打過架。

見過血。

也遇到過不要命的亡命徒。

但從未見過這樣一雙眼睛。

那不是在看一個活生生的人。

而是在看一具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

看一件隨時可以丟棄的物件。

黑三的呼吸猛地一滯。

心跳漏了半拍。

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這娘們是誰。

怎麼會有這種滲人的氣場。

後麵的瘦子小弟冇刹住車。

一頭撞在黑三寬闊的後背上。

“三哥。”

“你乾嘛停下。”

瘦子揉著鼻子抱怨。

探出腦袋看向朱七。

“喲。”

“哪來的醜婆娘。”

“敢擋我們三爺的路。”

“活膩歪了。”

瘦子說著就要上前動手。

黑三反手一巴掌抽在瘦子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喧鬨的街口格外響亮。

“閉嘴。”

黑三低吼一聲。

肥胖的身軀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純粹是出於野獸避險的本能。

朱七看著黑三。

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

“你嚇到我家的米缸了。”

字正腔圓。

平鋪直敘。

冇有絲毫起伏的音調。

在嘈雜的街口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裡。

黑三愣住了。

瘦子捂著臉愣住了。

旁邊舉著糖葫蘆的商販也愣住了。

什麼東西。

黑三掏了掏耳朵。

“你剛纔帶人去砸了我家男人的書鋪。”

朱七往前邁了半步。

逼近黑三。

“動靜太大。”

“我家的米缸本就底盤不穩。”

“被你們這一嚇。”

“它一害怕。”

“就倒了。”

“裡頭的半鬥糙米全撒在了泥地裡。”

朱七伸出一隻佈滿老繭的手。

手心向上。

攤在黑三麵前。

“你得賠米。”

理直氣壯。

天經地義。

這是一件大周律法明文規定的鐵律。

十字路口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隻有風吹過招牌的獵獵聲。

躲在人群後方的王老頭瞪大了渾濁的雙眼。

賣豆腐的寡婦連手裡的豆腐掉在地上都冇發覺。

這溫家的新媳婦。

是個傻子吧。

找地痞流氓賠米。

還是因為米缸受了驚嚇。

這理由簡直比茶館裡說書先生編的話本還要離譜。

短暫的死寂過後。

人群中爆發出幾聲壓抑不住的噗嗤聲。

有人在憋笑。

有人在竊竊私語。

這溫秀才平時滿口之乎者也。

娶個媳婦倒是個潑皮破落戶的性子。

這下有好戲看了。

黑三的臉由紅轉紫。

由紫轉黑。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醜婆娘不是什麼隱世高手。

這就是個腦子有大病的瘋村婦。

什麼狗屁氣場。

全是他自己嚇自己。

他堂堂黑風寨四當家的小舅子。

文昌街說一不二的黑三爺。

居然被一個村婦用這種荒誕不經的理由當街攔住要飯。

這要是傳出去。

他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你找死。”

黑三勃然大怒。

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幾條扭曲的蚯蚓。

肥厚的手掌猛地捏成拳。

骨節發出哢哢的爆鳴聲。

“去你孃的米缸。”

“老子今天連你一起砸了。”

黑三怒吼著。

水桶粗的手臂高高揚起。

帶著一陣勁風。

狠狠朝朱七的腦袋砸去。

朱七依然冇有躲。

她靜靜地看著那隻不斷放大的拳頭。

攤開的手掌冇有收回。

五根手指微微彎曲。

呈現出一個極其詭異的弧度。

這是千機閣分筋錯骨手的起手式。

隻要這隻拳頭再靠近一寸。

她就能在瞬間卸掉黑三整條胳膊的關節。

讓他這輩子連個破碗都端不起來。

拳風揚起了朱七額前的碎髮。

定格在半空。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有人甚至閉上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來的慘狀。

朱七的右腳跟微微抬起。

腳尖碾著青石板上的縫隙。

一聲淒厲的慘叫突然從旁邊傳來。

“啊。”

“我的腳。”

黑三揚起的手臂猛地僵住。

轉頭看去。

那個胖子小弟正捂著右腳在地上瘋狂打滾。

旁邊散落著幾個被踩爛的蘋果。

還有一塊不知從哪滾過來的帶刺木板。

木板上的鐵釘深深紮進了胖子的鞋底。

鮮血瞬間染紅了布麵。

朱七收回視線。

那塊木板是她剛纔翻牆時順手帶出來的。

算準了胖子後退的路線。

提前踢到了那個位置。

一切都在計算之中。

黑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心煩意亂。

舉在半空的手臂不知道是該落下還是該收回。

朱七藉著這個空檔。

再次往前逼近了一步。

乾癟的胸膛幾乎要撞上黑三的肚子。

“賠米。”

還是那兩個字。

還是那種毫無波瀾的語調。

卻帶著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執拗。

黑三氣得渾身發抖。

打又打不下去。

走又走不掉。

周圍人的指指點點無數根鋼針紮在他背上。

他猛地從腰間的錢袋裡掏出一把銅錢。

看都不看。

狠狠砸在朱七腳下的青石板上。

銅錢四散滾落。

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算你狠。”

“你個瘋婆娘。”

黑三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轉身一腳踢開還在地上打滾的胖子。

“彆嚎了。”

“丟人現眼的東西。”

“還不快滾。”

三個地痞流氓在一片鬨笑聲中狼狽逃竄。

朱七緩緩蹲下身。

一枚一枚地撿起地上的銅錢。

動作仔細。

耐心。

一個真正為了幾文錢可以豁出性命的底層農婦。

一共十二文。

剛好夠買半鬥糙米。

還多出兩文。

可以給溫酌言買個肉包子。

朱七站起身。

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將銅錢仔細揣進懷裡。

轉身朝著聞語齋的方向走去。

圍觀的人群自動為她讓開了一條路。

每個人看她的視線裡都多了一絲敬畏和古怪。

這溫家娘子。

不僅悍。

還邪門得很。

聞語齋的鋪門半掩著。

朱七推門進去。

光線依然昏暗。

溫酌言正背對著門。

手裡拿著一塊破布。

一點點擦拭著書架上的灰塵。

聽到動靜。

他轉過身。

清瘦的臉頰上帶著一絲疲憊。

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你怎麼來了。”

溫酌言放下手裡的抹布。

快步迎了上來。

“不是讓你在家裡歇著嗎。”

朱七冇有說話。

她從懷裡掏出那十二文帶著體溫的銅錢。

輕輕放在櫃檯上。

銅錢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這是什麼。”

溫酌言愣住了。

看著櫃檯上的銅錢。

又看看朱七沾滿灰塵的衣角。

“米缸倒了。”

朱七看著他的眼睛。

音調平穩。

“他們賠的米錢。”

溫酌言徹底呆住了。

他看看銅錢。

又看看朱七。

腦子裡一片混亂。

米缸倒了。

賠米錢。

這都哪跟哪。

剛纔黑三走的時候明明還囂張跋扈。

怎麼轉眼就賠了錢。

他剛想開口細問。

朱七已經轉身走到了那個被砸斷的書架前。

她伸出手。

指尖輕輕撫過斷裂的木茬。

木刺紮在指腹上。

微微發疼。

“這書架。”

“太破了。”

朱七收回手。

轉頭看著溫酌言。

“明天去買些木板。”

“我重新打一個。”

溫酌言張了張嘴。

卻什麼聲音也冇發出來。

他看著麵前這個滿臉灰塵。

衣衫襤褸。

卻站得比他還要筆直的女人。

心底那股熟悉的酸楚再次湧了上來。

他以為她是被嚇壞了。

在胡言亂語。

他以為她是為了安慰他。

才故意編出這種荒誕的理由。

“好。”

溫酌言喉結滾動。

嗓音發澀。

“明天去買木板。”

朱七點點頭。

走到櫃檯前。

拿起溫酌言剛纔擦拭的那本殘書。

書頁泛黃。

邊緣破損。

上麵還殘留著黑三鞋底的泥印。

她用拇指輕輕颳了刮那個泥印。

泥土簌簌落下。

“三天。”

朱七突然開口。

隻有兩個字。

溫酌言愣了一下。

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黑三說三天之內讓書鋪絕跡。

“不用理會。”

溫酌言走過來。

將書從朱七手裡接過去。

小心翼翼地放回書架。

“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

“大周律法還在。”

“他們不敢亂來。”

朱七看著他那副天真又固執的模樣。

心底發出一聲冷笑。

大周律法。

在那些亡命徒眼裡。

連擦屁股的草紙都不如。

這書生。

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但這間鋪子。

是他的命。

也是她現在唯一的落腳點。

誰敢動這間鋪子。

就是動她千機閣主的底線。

三天。

足夠了。

朱七轉身走向門口。

“你在鋪子裡守著。”

“我回去做飯。”

溫酌言看著她的背影。

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他總覺得今天的妻子有些不一樣。

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

也許是經曆了大難不死。

性子變堅韌了吧。

溫酌言在心裡這樣安慰自己。

朱七跨出門檻。

陽光有些刺眼。

她眯起眼睛。

看著街道儘頭那座若隱若現的青山。

黑風寨就在那裡。

十二文銅錢。

買不回這間鋪子的安寧。

市井的法子用完了。

接下來。

就該用江湖的規矩了。

朱七的右手攏在袖子裡。

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生鏽的鐵釘。

鐵鏽剝落。

露出裡麵暗沉的金屬光澤。

一陣冷風吹過。

捲起地上的落葉。

打著旋飛向半空。

文昌街的喧鬨依舊。

冇有人注意到。

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農婦。

正踩著滿地碎金般的陽光。

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殺戮。

髮絲遮住了半邊臉頰。

隻露出一截緊繃的下頜線。

和那隻藏在陰影裡。

蓄勢待發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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