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陽光透過老小區斑駁的梧桐樹葉,在窗簾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蘇軟軟頂著一頭亂糟糟的栗色卷發,盤腿坐在畫桌前,左手捧著半杯涼透的咖啡,右手握著數位筆,正對著螢幕上的線稿發愁。
她今年二十二歲,是個靠接商稿為生的自由插畫師。此刻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草莓圖案睡衣,臉頰上還沾著一點昨晚吃泡麵時濺上的油漬,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隻要不出門就沒人知道我這麽邋遢"的頹廢美感。
"湯圓,你再動一下試試?"
蘇軟軟盯著螢幕,頭也不抬地警告。
畫桌側方的懶人沙發上,一隻圓滾滾的橘貓正抱著半包薯片,試圖把零食往沙發縫裏塞。聽到主人的聲音,它動作一頓,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兩下,隨即露出一個堪稱無辜的表情——如果貓真的會笑的話。
"喵~"
湯圓鬆開爪子,薯片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它歪著腦袋,尾巴輕輕搖晃,彷彿在說"我隻是路過,什麽都沒幹"。
蘇軟軟歎了口氣,彎腰撿起薯片袋,發現裏麵已經空了。
"第幾次了?上週藏的牛肉幹,上上週的鱈魚條,還有上上上週的……"她掰著手指數,"你是不是覺得沙發縫是個四次元口袋?"
湯圓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露出圓滾滾的肚皮,它是一隻標準的中華田園橘貓,體重已經逼近十二斤,走路時肚子上的肉一晃一晃,偏偏還覺得自己身手敏捷。
"算了,反正我也搶不過你。"蘇軟軟把空袋子扔進垃圾桶,重新坐回畫桌前,"別打擾我,這個甲方催了三次了,今天必須交稿。"
她低頭看向螢幕,上麵是一組寵物主題的商插——四隻形態各異的萌寵圍著一個小女孩,畫麵溫暖治癒,那是她最擅長的風格,也是她唯一能接到的穩定活兒。
畢竟,她不敢出門麵試,不敢接需要當麵溝通的活兒,甚至連外賣都不敢點。
手機在桌角安靜躺著,螢幕漆黑,蘇軟軟的手機常年靜音,微信訊息提示被她關得幹幹淨淨。
她的社交圈窄得可憐:一個從高中就認識的閨蜜林薇薇,幾個線上認識的畫手朋友,以及……各種甲方。
接稿全靠線上溝通,改稿全靠雲端傳圖,付款全靠轉賬收款。
用林薇薇的話說,蘇軟軟要是生活在古代,絕對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可惜生在現代,隻能算是個重度社恐患者。
畫桌下方傳來輕微的震動聲。
蘇軟軟低頭一看,隻見一隻灰白色的垂耳兔正蜷縮在她的拖鞋裏,渾身抖得像篩糠,糯米今年兩歲,是她在寵物市場從兔販子手裏救下來的。當時它瘦得皮包骨頭,現在被養得毛茸茸一團,膽子卻沒變大多少。
"怎麽了?"蘇軟軟放輕聲音,怕嚇著它。
糯米的長耳朵耷拉著,紅寶石般的眼睛濕漉漉的,小鼻子一抽一抽。它聽到了——門外有腳步聲,可能是樓上晨練回來的大爺,也可能是隔壁新搬來的鄰居。
對糯米來說,任何來自外界的聲響都是潛在的威脅。
"不怕不怕,"蘇軟軟蹲下來,伸手輕輕撫摸它的後背,"是樓上的張爺爺,每天都這個點回來,你見過的。"
她的聲音軟乎乎的,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柔,這是蘇軟軟最神奇的地方——麵對人類時她緊張得說不出話,麵對小動物時卻能絮絮叨叨說上一整天。
糯米在她的撫摸下漸漸平靜下來,但還是不肯從拖鞋裏出來,它把自己團成一個毛球,隻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門口方向。
蘇軟軟又歎了口氣,起身時差點被什麽東西絆倒。
"年糕!你能不能別扒門了!"
一隻黃白相間的柯基犬正圍著房門打轉,前爪不停地在門板上扒拉,發出"哢哢"的聲響,它一邊扒一邊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碎碎念,又像是在抱怨什麽。
"我知道你想出去遛彎,"蘇軟軟揉著太陽穴,"但是才六點半,外麵人太多了,等九點行不行?"
年糕停下動作,轉頭看著她,黑豆似的眼睛裏寫滿了"你在說什麽鬼話"。
它是一隻話癆柯基,真正意義上的話癆——不是叫得大聲,而是真的在"說話"。它會用不同的音調表達情緒:升調是開心,降調是委屈,平調是無聊,波浪調是"你再不陪我玩我就要拆家了"。
此刻它發出一連串"汪汪嗚嗷"的聲音,配合著短尾巴搖的飛快的動作,明顯是在討價還價。
"不行,"蘇軟軟堅定拒絕,"九點半,我交完稿就帶你去,現在別吵,再吵我就……我就……"
她說不出什麽有威懾力的威脅,最後隻能虛張聲勢地揮了揮數位筆。
年糕歪著腦袋看了她三秒,然後繼續扒門,聲音比之前更大了。
"……算了,你開心就好。"
蘇軟軟放棄掙紮,轉身回到畫桌前,她的目光掃過窗台,落在最後一隻寵物身上。
球球正趴在多肉花盆上,把自己團成一個刺球,它是一隻非洲迷你刺蝟,體型比拳頭大不了多少,背上的尖刺卻根根分明。此刻它正用那雙小黑眼睛盯著蘇軟軟,眼神裏寫滿了"你敢靠近我就紮你"。
"我沒想靠近你,"蘇軟軟舉起雙手錶示無辜,"我就是看看你在幹嘛。"
球球一動不動,繼續盯著她。
這是它表達"我在監視你"的方式,作為家裏唯一的高冷擔當,球球對所有人都保持警惕——包括把它從寵物店買回來的蘇軟軟。它允許餵食,允許清理籠子,但絕不允許撫摸。誰要是敢伸手,它就炸刺,把自己變成一隻海膽。
蘇軟軟曾經不信邪,結果被紮得滿手紅點,疼了好幾天。
"行,你繼續站崗,我繼續賺米。"
她坐回椅子上,把數位筆握得緊緊的,螢幕上的線稿隻完成了三分之二,甲方要求今天中午前交稿,而她還有三分之一沒畫。
壓力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蘇軟軟深吸一口氣,試圖進入工作狀態。
"喵~"
湯圓跳上畫桌,大屁股一沉,正好坐在她的數位板上。
"……下去。"
"喵~"湯圓不為所動,甚至還打了個滾,露出肚皮求撫摸。
"我在工作。"
"喵~"它開始用腦袋蹭蘇軟軟的手腕,毛茸茸的觸感讓人心軟。
蘇軟軟的手指懸在半空,掙紮了三秒鍾,然後敗下陣來。
"就摸一下,摸完你就下去。"
她撓了撓湯圓的下巴,橘貓立刻發出舒服的呼嚕聲,眼睛眯成兩條縫,這是湯圓的慣用伎倆——用賣萌打斷主人的工作節奏,屢試不爽。
"好了,下去吧。"
湯圓假裝沒聽見,換個姿勢繼續躺。
蘇軟軟隻好把它抱起來,輕輕放到地,湯圓落地時發出一聲不滿的"喵",然後溜溜達達走向廚房——那裏應該有它早上沒吃完的貓糧。
終於安靜了。
蘇軟軟揉了揉手腕,重新看向螢幕,她需要畫的是一隻橘貓、一隻垂耳兔、一隻柯基和一隻刺蝟,正好對應家裏的四個小祖宗。甲方是一家寵物用品公司,要求畫麵"溫暖、治癒、有故事感"。
她盯著參考照片,試圖捕捉湯圓的神態,那隻橘貓總是帶著一種"我什麽都懂但我就是不說"的狡黠,畫起來倒是挺有意思。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陽光從窗簾縫隙裏爬進來,在地板上畫出明亮的光帶。
房間裏隻剩下數位筆劃過螢幕的沙沙聲,以及偶爾響起的寵物動靜——年糕終於放棄扒門,轉而開始追自己的尾巴;糯米從拖鞋裏探出頭,小心翼翼地啃著蘇軟軟給它準備的胡蘿卜條;球球依舊趴在花盆上,但已經閉上了眼睛,進入假寐狀態。
這是蘇軟軟最喜歡的時刻,安靜,溫馨,沒有人打擾,隻有她和她的畫筆,以及四個雖然吵鬧但無比可愛的小家夥。
如果不用交稿,那就更完美了。
" 趕工是第一生產力……"她喃喃自語,手指在數位板上飛快移動。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