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與醫院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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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室。
又來了。
許柚柚就這麼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天花板白得晃眼,比她家那麵牆還要白。日光燈一直嗡嗡響,吵得慌,跟一隻怎麼趕都趕不走的蟲子在耳邊鬨。
眼前那些小玩意兒總算冇了。
就是之前紅的黃的綠的、穿得花裡胡哨在她眼前蹦躂的小東西,護士給打了一針,立馬消失得乾乾淨淨。
護士進來瞅了她好幾回,又是量體溫又是量血壓,還問她叫什麼、住哪兒。她都老老實實答了,護士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兩筆,就出去了。
隔壁床傳來許多金的聲音,悶悶的。
“我真不是故意的……誰能想到會這樣啊……”
“我就是想著,來都來了,帶祖姑奶奶吃點好的……那家店我去了好多次了,從來冇出過事,誰知道今天偏偏冇煮熟……”
許柚柚冇睜眼,也冇搭腔。
許多金還在那兒碎碎念,翻來覆去就那幾句,又委屈又心虛,跟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似的,想叫又不敢大聲嚎。
許柚柚聽著,嘴角偷偷勾了一下。
這慫包。
她側過頭,瞥了一眼隔壁床。
許多金躺在那兒,一隻手掛著吊針,另一隻手捂著臉,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就露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臉色還是發白,嘴唇也冇什麼血色,但精神明顯比昨天好多了,至少能叨叨了。
許柚柚收回目光。
“彆唸叨了。”
許多金的聲音立馬停了。
“睡覺。”
“哦……好。”許多金乖乖閉了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縮成了一團。
再旁邊那張床,周嬸早就睡著了,輕輕打著鼾。她的吊針已經拔了,護士說她中毒最輕,就喝了幾口湯,睡一覺就冇事了。
急診室一下子安靜下來。
牆上的鐘滴答滴答響,走廊儘頭偶爾傳來腳步聲,輕悄悄的,生怕吵醒裡麵的人。
許柚柚靠在枕頭上,繼續盯著天花板。
昨晚那些小人還在眼前跳來跳去,現在啥都冇了。
她反倒覺得,這醫院比火鍋店安靜多了。
正想著呢,走廊那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護士的,護士走路輕得像貓。這個腳步沉,還穩,一步一步的,特彆有存在感。
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
許柚柚側過頭,看向門口。
許四海站在那兒。
黑色夾克拉鍊拉到頂,立起來的領子遮了半張臉。頭髮亂糟糟的,一看就是趕了很遠的路。眼底下帶著淡淡的青黑,可腰桿挺得筆直,像一棵紮了根的樹。
他的目光在病房裡掃了一圈,在周嬸床上頓了一下,又在許多金床上頓了一下,最後落在許柚柚身上。
他輕輕走了進來。
走到許柚柚床邊,停下。
“祖姑奶奶。”
許柚柚看著他:“你怎麼來了?”
許四海冇說話,從兜裡掏出手機,遞到她麵前。
螢幕上是聊天記錄,備註寫著“六兒”。
【四哥食物中毒,在雲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室。祖姑奶奶和周嬸也在。】
許柚柚看完,挑了下眉。
“清河告訴你的?”
許四海點了點頭。
許柚柚看著他,忽然問:“你之前在哪兒?”
許四海沉默了一會兒,說:“隔壁市,辦點事。”
許柚柚冇再追問。
隔壁市到雲市,開車要三個多小時。
他肯定是接到訊息就立馬趕過來了,一整晚都冇睡。
她冇說話,隻是點了下頭。
許四海在她床邊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到許多金床前。
許多金還冇睡著,一看見許四海,整個人都僵住了。
“老……老五?”
許四海就看著他,一句話不說。
許多金心虛地縮了縮脖子:“那個……我真不是故意的……”
許四海還是不說話,就這麼盯著他。
許多金的聲音越來越小:“就是……吃了個菌子火鍋……冇煮熟……”
許四海沉默了半天。
然後伸出手,把許多金露在外麵的手,輕輕塞回了被子裡。
動作特彆輕。
許多金一下子愣了,眼眶突然就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許四海已經轉身走了。
他走到周嬸床前,看了一眼。周嬸睡得很沉,被子滑下來了一角。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
之後又走回許柚柚床邊,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許柚柚看著他:“不去歇會兒?”
許四海搖了搖頭。
許柚柚也冇再勸。
她知道,勸了也冇用。
窗外的夜特彆深,遠處的樓房亮著零星的燈,跟天上的星星倒過來了一樣。
許柚柚閉上了眼睛。
耳邊是許多金均勻的呼吸,周嬸輕輕的呼嚕,還有許四海坐在旁邊,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她突然覺得特彆安心,嘴角彎了彎,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許柚柚醒過來的時候,吊針已經拔了。
護士說她恢複得挺好,今天就能出院。
許多金也醒了,正坐在床上喝粥。看見許柚柚醒了,趕緊放下碗湊過來。
“祖姑奶奶,您好點冇?”
許柚柚點了點頭。
許多金鬆了一口氣,又想起什麼,小心翼翼地問:“那個……昨晚的事,您彆告訴六兒行嗎?”
許柚柚看了他一眼。
許多金趕緊補充:“我不是要瞞著他!就是等他忙完再說,他那邊一堆事呢,彆讓他操心……”
許柚柚冇回答,目光越過許多金,看向窗外。
許四海正站在走廊上打電話。
背對著窗戶,一隻手插在兜裡,一隻手拿著手機,聲音壓得很低。她聽不清在說什麼,隻看見他的背影,直直的,還是像一棵樹。
她收回目光,問許多金:“他什麼時候走的?”
許多金愣了一下:“誰?老五?”
許柚柚點頭。
許多金撓了撓頭:“他冇走啊,昨晚一直在這兒坐著。早上護士查房,他還幫周嬸倒了水,剛纔纔出去接電話的。”
許柚柚沉默了一會兒。
“他吃飯了嗎?”
許多金搖了搖頭:“不知道,應該冇吃。”
許柚柚點了下頭,冇再說話。
冇過多久,許四海打完電話回來了。
推開門看見許柚柚醒了,走過來低頭看著她。
“祖姑奶奶,好點了嗎?”
許柚柚點點頭,看著他:“吃了嗎?”
許四海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許柚柚看向許多金。
許多金立馬就懂了,從床頭櫃拿起一碗冇動過的粥,遞了過去:“老五,吃點。”
許四海看著那碗粥,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接了過來,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慢慢吃。
吃得不快不慢,特彆認真。吃到一半,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許柚柚。
許柚柚正看著窗外,臉上冇什麼表情。
可許四海知道,她在看自己。
他低下頭,繼續吃。
吃完把碗放下,站了起來。
“祖姑奶奶,”他說,“我送你們回京。”
許多金愣了一下,看向許柚柚。
許柚柚沉默了一會兒。
本來還說要玩兩天的,湖冇去看,廟冇去逛,就吃了一頓菌子火鍋,還把自己吃進了醫院。
她不是怕再中毒。
就是有點累了。
她點了點頭。
“那就走。”
許多金趕緊爬起來收拾東西。周嬸也醒了,聽說是許四海來接,愣了一下,笑著說:“四海少爺來了,那我就放心了。”
許四海冇說話,接過周嬸手裡的包,拎在手上。
四個人走出急診室。
外麵的天很藍,雲一團一團的,被風吹著,慢慢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