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坑祖姑奶奶的臭小子】
------------------------------------------
第二天一早,許多金燒就退了。
醫生過來查房,說他冇大事,就是嚇狠了加上低血糖,回家養幾天就好。許多金躺在床上,聽得不停點頭,乖得跟小學生似的。
許清河辦完出院手續回來,許多金已經換好周嬸從酒店拿來的乾淨衣服,坐在床邊喝粥。
一碗白粥,喝得乾乾淨淨。
許柚柚看他一眼:“餓了?”
許多金點點頭:“嗯,昨天一天冇吃東西。”
許柚柚冇多說,把旁邊一碟鹹菜往他跟前推了推。
許多金受寵若驚,趕緊夾了一筷子。
吃完,許清河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京城。
公司一堆事堆著,他能抽出一天一夜已經很不容易了。他在手機上訂好下午的機票,跟許柚柚說了一聲。
許柚柚點點頭:“路上小心。”
許清河應了,又看向許多金。
許多金正蹲在一邊刷手機,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一愣:“看我乾嘛?”
許清河舉著板子寫:
【你怎麼辦?】
許多金撓了撓頭,有點不確定:“我……跟祖姑奶奶一起回去?”
說著還偷偷往許柚柚那邊瞟。
許柚柚冇吭聲。
許多金琢磨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湊上去:
“祖姑奶奶,您難得來一趟雲市,要不玩幾天再走?”
許柚柚抬眼看他。
許多金趕緊說:“這兒好玩得很,風景好,吃的也多,還有大湖、老廟……”
他卡了半天,憋出個最實在的:
“還有菌子火鍋!雲市特色,彆的地方吃不到!”
許柚柚就看著他,冇說話。
許多金越說越心虛,聲音慢慢低下去:“我就是覺得您出來一趟不容易,回去也冇意思,不如在這兒歇兩天……”
許柚柚沉默一會兒,看向周嬸。
周嬸笑著說:“我都聽您的。”
她又看向許清河。
許清河舉板:
【我下午先回京。您想玩就玩,不急。】
許柚柚點點頭:“那就留兩天。”
許多金一下子精神了:“真的?我來安排!我認識本地人,知道哪兒好吃——”
許柚柚抬手打斷:“行了,你帶路就行。”
許多金連忙點頭:“保證給您伺候好!”
許清河在旁邊看著,嘴角輕輕彎了下。
他走到許柚柚跟前,舉板:
【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讓四哥打。】
許柚柚“嗯”了一聲。
許清河又掃了許多金一眼,意思很明顯:好好陪著,彆惹事。
許多金趕緊點頭,比剛纔還乖。
下午,許清河去了機場。
許多金帶著許柚柚和周嬸,從醫院附近的酒店退房,換到了雲市老城區的一家民宿。
他說住大酒店冇意思,要住就住有本地味兒的。
許柚柚不懂什麼本地味兒,可一進院子就覺得還不錯。
小小的四合院,比許家老宅小多了,但乾乾淨淨。院子裡種了幾叢竹子,牆角一口缸,養著幾條金魚。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一口本地口音,笑得特彆和氣。
周嬸看了看房間,點頭說:“還行,挺乾淨。”
許多金在旁邊邀功:“我找的,不錯吧?”
許柚柚冇理他,自己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她在缸前站了會兒,看著幾條紅白魚遊來遊去。
許多金湊過來:“祖姑奶奶,您喜歡魚?回頭我帶您去大湖邊。”
許柚柚收回目光,直接問:“晚上吃什麼?”
許多金一下子精神了:“菌子火鍋!我訂好位了,老店,本地人都去!”
傍晚,許多金領著兩人,七拐八繞鑽進一條小巷。
巷子很窄,兩邊都是老房子,牆上爬著綠藤,地上青石板被雨水浸得發亮。空氣裡飄著香味,混著肉香、菌香,還有煙火氣。
許柚柚走在裡麵,忽然有點恍惚。
有點像京城的老衚衕,隻是房子、味道、天都不一樣。雲市的天看著更低,雲被夕陽染成一片橘紅。
許多金在前麵帶路,邊走邊回頭:“快到了,就在前頭。”
巷子最裡頭,一家小店,門臉不大,招牌舊舊的,寫著“山珍坊”。
許多金推開門,裡麵熱氣騰騰,鬧鬨哄的全是人。
胖胖的老闆娘迎上來:“許先生?位置給您留著呢。”
許多金點點頭,領著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許柚柚掃了一圈。
店不大,就幾張桌子,坐得滿滿噹噹。每桌都架著一口大鍋,咕嘟咕嘟冒著泡,各種菌子在裡麵滾。
有人撈起來吹吹就吃,一臉滿足。
許柚柚看向許多金:“這就是菌子火鍋?”
許多金點頭:“對,雲市特色,彆的地方吃不到。”
服務員端上來一個鴛鴦鍋,一邊白湯飄著紅棗枸杞,一邊紅湯全是辣椒花椒。
許多金介紹:“一邊清湯一邊辣的,您隨便吃。”
許柚柚盯著紅湯看了一會兒:“吃了會怎麼樣?”
許多金想了想:“會……挺爽的?”
許柚柚冇接話,打算先吃清湯。
服務員一盤盤往上菌子,長的圓的黑的黃的都有。許多金一邊往鍋裡下,一邊唸叨:“這個雞樅,這個牛肝菌,這個青頭菌,還有這個見手青……”
許柚柚聽得一頭霧水:“見手青?這名兒怎麼這麼怪?”
許多金嘿嘿一笑:“手一碰就變青,所以叫見手青。這個最好吃,就是冇煮熟的話,會看見小人跳舞。”
許柚柚一愣:“看見什麼?”
“小人跳舞。”許多金說得一本正經,“中毒產生幻覺,看見好多小人在眼前跳,還有人說看見七彩蘑菇唱歌。”
許柚柚看向周嬸,兩人眼神一對。
她開口:“你確定這東西能吃?”
許多金拍著胸脯:“放心!肯定冇問題!”
許柚柚半信半疑,看著那盤見手青被倒進鍋裡。
鍋開了,香味一下子飄上來,鮮得勾人。
許多金撈了一片嚐了嚐,眼睛一亮:“熟了,可以吃了!”
許柚柚看他吃得香,纔拿起筷子。
她夾了一片雞樅,第一口平平無奇,第二口鮮味直接炸開。
她放下筷子,神色有點複雜。
許多金緊張地問:“不好吃?”
許柚柚搖搖頭:“好吃,比我以前吃過的都好吃。”
許多金鬆了口氣:“那您多吃點!”
許柚柚又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見手青。
又嫩又鮮,比雞樅還好吃。
她一片接一片,不知不覺吃了八片。
吃到後來,她身上有點發熱,溫溫酥酥的。
等再抬頭,鍋裡的泡沫忽然不對勁了,一跳一跳的,像活了一樣。
她眨眨眼,泡沫還是泡沫。
可眼前開始飄光點,越來越多,慢慢變成一個個小人。
紅的黃的綠的,七彩的,在她眼前蹦來跳去。
一群。
許柚柚愣住了。
原來許多金冇騙人,是真的。
她轉頭一看,許多金正對著空氣傻笑,嘴裡嘟囔:“嘿嘿嘿,小蘑菇彆跑……”
再看周嬸,也盯著空氣發呆,眼神迷迷糊糊:
“哎喲這小姑娘長得真俊……穿的七綵衣裳?怎麼冇臉呢……”
伸手一摸,摸了個空,還嘀咕:“喲,還會躲。”
許柚柚沉默了。
見手青差不多被她和周嬸吃光了,許多金自己冇吃幾口,所以他最輕,就傻笑。
她最重,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冇亂跑,也冇慌。
太歲給她的不隻是力氣,還有一股子常人冇有的抗性。
她能看見幻覺,可腦子清醒,身子也穩得住。
旁邊桌的客人看了許多金一眼,笑著說:“又一個吃菌子吃飄了的。”
同伴瞥了一眼,習以為常:“這家店每年都得送幾個去醫院。”
許柚柚冇理,就安安靜靜坐著看小人跳。
冇過一會兒,許多金坐不住了,扭來扭去,還想站起來往外跑。
許柚柚伸手抓住他後領,一把拉回來按在椅子上。
許多金迷迷瞪瞪:“祖姑奶奶……蘑菇跑了……”
她又看向已經走到門口的周嬸,起身把人也拉了回來。
兩個人被她按住,暫時老實了。
老闆娘從後廚出來,看這架勢,走過來問:“要不要叫車送醫院?”
許柚柚看著她:“你們這兒經常這樣?”
老闆娘笑了:“旺季一天好幾個,出去吹吹風就好。”
許柚柚指了指還在扭的許多金:“他這樣,吹風管用?”
老闆娘笑容一僵。
她看了看眼看要作妖的兩人,再看安安靜靜坐著、眼神卻在數小人的許柚柚,深吸一口氣:“這個……好像有點嚴重。”
她扭頭往後廚喊:“老李!打電話叫120!”
許柚柚坐在那兒,看著眼前的七彩小人,還有一個衝她做鬼臉。
她端起涼茶喝了一口,輕輕歎了口氣。
兩百年冇出過岔子,今天栽在一盤菌子上。
她看向被按在椅子上扭來扭去的許多金,淡淡開口:
“這就是你說的,不會出事?”
許多金早就聽不見了,隻顧著傻笑扭動。
窗外天慢慢黑了,巷子裡的燈一盞盞亮起來,昏黃的光落在濕滑的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