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趙國棟答應了。
他倒是爽快。
前世他看我是看一塊肉,這一世他看我是看一個同類。
同類好辦,同類的價碼看得見摸得著。
“口說無憑,趙哥哥,寫個協議吧,就寫今天。”
我媽眼看著協議一條一條寫下去,眼睛越來越亮。
等趙國棟走了,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手捂著胸口,半天說不出話。
“阿鳳,媽以前、媽以前錯怪你了。”
她擦眼角,擦出來的不是眼淚是笑,笑出來的水光。
“媽以為你是個死心眼,媽以為你一輩子要慪氣。”
“我以前是有點慪氣,後來想通了。”
“想通就好,想通就好。“
“阿鳳,一百七十六萬,你弟的樓能蓋到第五層了,門頭上掛什麼字,你想好冇?”
我爸悶著頭在旁邊抽菸。
“媽,掛什麼字你定。”
“那就書香門第,你弟以後是要讀書的人!”
前世那四個字,就掛在用我的命換來的那棟樓上。
我上吊那天,風把它吹得晃。
我走之前往那塊匾上看了一眼,金漆刷的,黑底金字,在陽光底下特彆亮。
訊息是我媽親自傳出去的。
第二天一早她就出門了。
她換了一身紫色的毛衣,胸前彆著一枚金色的胸針。
那胸針前世戴過一次,我奶奶出殯那天。
戴的時候她還跟鄰居說我婆婆生前最喜歡這個顏色,其實我奶奶最恨紫色。
“桂芳,聽說你們家阿鳳說婆家了?”
“說了說了,姓趙,鎮上趙國棟,知道吧?”
“哎喲,那可不得了啊。”
“他家給了我們家阿鳳一百七十六萬彩禮,還要遊行示威十六抬,紅布蓋著,從村口抬到家門口。”
王嬸當場就傻了。
我媽繼續。
“我也不想聲張的,可人家趙總非要這麼辦,說要給我們家長臉,我說你這不是為難我們嘛。”
她說這話的時候,我站在家門口給晾出去的床單翻麵。
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媽說完,扭著腰繼續往前走。
胸前的金胸針反著光。
那天下午,家裡來了三撥人。
第一撥是李嬸,帶了一袋自家種的葡萄。
第二撥是村頭賣煙的張叔,手裡拎著兩瓶酒。
第三撥是我二姑,從鎮上專門打車過來的。
我二姑最精。
她一進門就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阿鳳瘦了,最近是不是冇好好吃飯?”
“你看看你,瘦成這樣,趙總見了心疼不心疼?”
她回頭看我媽。
“桂芳你是當媽的,你也不管管?”
“她自己不愛吃,我天天燉湯,她不喝。”
前世我媽的湯裡總是少一塊肉。
那塊肉每次都在我弟的碗裡。
我喝到最後隻剩蘿蔔和湯水,她還說阿鳳多喝點,湯才養人。
這一世她天天燉湯。
燉給我喝。
燉的都是排骨湯。
肉多得漂在上麵。
二姑坐下之後,話題繞著繞著就繞到錢上。
“桂芳,一百七十六萬,你打算怎麼用?”
“誌遠蓋樓,五層。”
“那不得七八十萬?剩下的呢?”
“剩下的我們兩口子養老。”
二姑的眼神飄了一下:“阿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