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否極泰來------------------------------------------,李默是被鳥叫聲吵醒的。,一群一群,在屋後竹林裡,在河穀對岸的樹林中,叫得格外賣力,此起彼伏,像在開一場不知疲倦的演唱會。,看著荒草叢生的小院。,枯黃一片。角落裡那棵柿子樹倒是還立著,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白的天。“總不能……死在雜草堆裡吧。”,隨即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至少死之前,把院子收拾一下。,應該還在後山的那個洞裡。,穿過那片同樣荒蕪的菜地。野草絆腳,露水打濕了褲腿。李默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山腳,扒開那幾叢半枯的灌木,露出後麵黑乎乎的洞口。,往裡走三四步就到頭了。,準備去拿靠在牆角的鐮刀。——,瞥見了一抹光。,正對著他的那麵岩壁前。
一層淡淡的光幕,懸浮在空中。
直徑大概一米左右,形狀不太規則。光很柔和,是那種淺淺的、近乎透明的藍色,邊緣微微波動著,像水麵被風吹起的漣漪。
李默僵住了。
他保持著彎腰的姿勢,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盯著那光幕。
幾秒後,他直起身,用力揉了揉眼睛。
再看。
光幕還在。
不是錯覺。
秘境入口?
這四個字像一道冰冷的電流,猝不及防地竄過全身,激得他後背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在網上那些半真半假的論壇裡泡過好幾年,看過無數關於秘境入口的描述——通常都是十幾米、甚至幾十米高的巨大光幕,能量波動劇烈,隔著幾百米都能感受到那種壓迫性的靈壓,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呼吸。
可眼前這個……
太小了。
小到不起眼,小到……簡直違背常理。
光幕中心的漩渦緩緩旋轉著,顏色比邊緣深一些,藍得發黑,深邃得令人心悸。它不像網上照片裡那些張揚、暴烈、彷彿要撕裂空間的入口。
它很安靜。
甚至有些……羞澀?
就像一道剛剛裂開的、通往世界背麵的縫隙,還冇被任何人發現。
李默屏住呼吸,慢慢走近。
一步,兩步。
他停在距離光幕不到半米的地方,能感覺到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極輕微的、酥麻的震顫,像站在高壓電線底下。
“要不要上報?”
根據《秘境管理法》,發現秘境要及時上報,隱瞞不報將受到法律懲罰。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一個確診晚期癌症、醫生判定最多活六個月的人,還有什麼好怕的?
李默咬了咬牙,心一橫,邁步走進光幕。
穿過光幕的感覺,無法用任何已知的體驗來形容。
像一頭紮進冰海最深處的寒潭,冰冷刺骨,瞬間剝奪了所有感官。又像撞進一團粘稠的、富有彈性的膠質,每一個動作都沉重遲緩,阻力大得驚人。
有那麼一個瞬間——可能無限短,也可能無比漫長——李默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扯、扭曲、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意識還在,卻失去了對軀體的掌控,像飄在虛無的黑暗裡。
耳朵裡灌滿高頻的、尖銳的嗡鳴,像有無數細針在紮鼓膜。視野被混亂的光斑和色塊占據,什麼也看不清。
失重感猛地襲來。
他本能地想抓住什麼,手指在空中胡亂揮舞,卻隻劃過一片虛無。
然後——
腳底傳來堅硬、粗糙的觸感。
李默踉蹌了一下,膝蓋發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他勉強穩住身形,大口喘著氣,肺部火辣辣地疼。
過了好幾秒,耳鳴才漸漸消退,眼前的混亂光影也慢慢清晰。
他睜開眼。
愣住了。
他站在一座……塔裡?
不對,是一座殘塔。
塔是古銅色的,不知道什麼材質鑄成,表麵佈滿深深的裂紋和鏽跡,透著一股極其古老的滄桑感。整座塔歪斜著,斜插在地麵上,中間裂開一道一人寬的縫隙——那應該就是連線外界的出入口。
塔內空間不大,方圓不過四五米。光線從裂縫透進來,昏昏沉沉的。
李默定了定神,從裂縫裡鑽了出去。
塔外,是以殘塔為中心的一片圓形空地,直徑大概十幾米。地麵是深褐色的泥土,踩上去很實。
再往外——
就是濃濃的白霧。
翻滾著,湧動著,像一堵無限高的牆,把這片小小的空地徹底圍死。白霧濃得化不開,看不清裡麵有什麼,也看不清霧牆後麵是什麼。
李默試探著往白霧方向走了幾步。
離霧牆還有三米左右時,一股強烈的、本能的危機感猛地襲來!
心臟毫無征兆地狂跳起來,後背瞬間滲出冷汗,汗毛倒豎。彷彿那白霧裡藏著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正在無聲地注視著他,隻要再往前一步,就會被拖進去,再也出不來。
他立刻停住腳步,後退。
一直退到殘塔旁邊,那股心悸感才慢慢平息。
論壇上說對了:白霧是秘境邊界,是絕路,進去就回不來。
李默轉過身,背對霧牆,開始仔細觀察這片小小的、被白霧包圍的安全區。
殘塔像是被一股巨力從中間劈開、然後推倒的,上半截埋進土裡,露在外麵的部分也有五六米高。塔身表麵的紋路很奇特,不是雕刻,更像是天然形成的脈絡,隱隱有極淡的微光在紋路裡流淌。
塔周圍的泥土顏色很深,褐色裡透著點暗紅,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泛著玉石般的光澤。
最顯眼的是,在這片深色泥土上,有十幾處新冒出的嫩芽。
翠綠欲滴,鮮活得刺眼,在一片單調的褐紅色裡格外醒目。
這些嫩芽分佈得很有規律,圍著殘塔形成一個不完整的圓,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這裡精心打理過一片藥圃或者靈田,後來荒廢了,但種子還埋在土裡,不知過了多少年,又被秘境裡特殊的環境催發,重新冒了頭。
有十幾株長的比較高,它們已經有一米多高,莖稈筆直,通體流轉著溫潤的、純粹的金色光澤。穗頭的顆粒還冇有飽滿,但每一粒都像用最純的黃金細細打磨而成,在昏暗中靜靜散發著金色光暈。
他繞著殘塔,走了一圈。
在塔的另一側,有一具白骨。
盤腿坐著,靠在傾斜的塔身上。身上的衣物早已風化殆儘,隻剩幾片看不出原色的碎片,粘在骨頭上。但那具骸骨本身,卻呈現出一種淡淡的、溫潤的玉色,在昏暗中瑩瑩發亮,曆經不知多少歲月,依舊冇有完全腐朽。
骸骨身側,靜靜地躺著一本薄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