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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年花了一整個晚上，把Excel表格裡的數字翻來覆去地看。看到最後，她已經不需要看了——每一個數字都刻進了腦子裡。
833%。
最低525%，最高1400%。
她合上電腦，躺在爺爺那張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不是“我要發財了”的狂喜，而是另一串更具體的問題：靈石怎麼變現？變現後先投哪裡？靈植種子從哪來？種植週期多長？品質能不能穩定？如果量產，通道的運力夠不夠？
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像井裡的涼氣，止都止不住。她翻了個身，在手機備忘錄裡又加了幾行字，然後強迫自已閉上眼睛。明天要辦的事很多。第一件：把靈石變成現金。
——
靈石變現金，比她想的簡單。
厲無淵從納戒裡取了一塊靈石給她。不是從井裡換回來的那一塊——那塊她已經充過手機了，不知道還能不能用。這塊是納戒裡原本存著的，品相比那塊更好，通體瑩白，表麵的紋路清晰如刻。
“怎麼賣？”蘇錦年把靈石翻來覆去地看。
“不用賣。”厲無淵說，“當。”
“當？”
“修仙界有當鋪。凡界冇有，但可以找識貨的人。”
蘇錦年第一個想到的是古玩城。她拍了一張靈石的高清照片，發給了大學時認識的一個學文物鑒定的學長。學長畢業後在省城的拍賣行工作，經手的古玉不計其數。十分鐘後學長回訊息了：“這是什麼東西？材質不像任何已知玉石。紋理不是雕刻的，是天然生長的。你從哪弄的？”
蘇錦年回：“家傳的。值錢嗎？”
“不好說。材質太特殊，冇有參照物。但有人會願意為‘特殊’付錢。”
三天後，學長介紹的一個收藏家從省城開車過來。五十多歲，穿棉麻對襟衫，手裡盤著一串小葉紫檀。他拿著放大鏡把靈石看了二十分鐘，問了蘇錦年三個問題：這東西你家裡還有嗎？你爺爺是從哪得來的？你打算賣多少錢？
蘇錦年回答了前兩個——冇有了，爺爺年輕時從外地帶回來的。第三個問題，她反問：“你出多少？”
收藏家伸出五根手指。
“五萬？”
“五十萬。”
蘇錦年沉默了三秒。然後她說：“八十。”
“成交。”
收藏家走的時候，小心翼翼地把靈石裝進一個鋪著絨布的檀木盒子裡。蘇錦年站在院門口目送他的車駛出村道，轉身回院子的時候，發現厲無淵正靠在廊簷下看著她。
“一塊靈石，凡界值八十萬？”他的表情看不出情緒。
“那個人覺得值。”蘇錦年說，“他覺得值的不是靈石本身，是‘這世上居然有這種東西’。”
厲無淵冇有再說話。蘇錦年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許在想自已納戒裡那一堆靈石，摺合凡界貨幣是多少個八十萬。也許在想，一個把靈石當手機充電寶用的世界，和他來自的那個世界，到底誰更“識貨”。
——
錢到賬的當天，蘇錦年在農家樂門口貼了一張告示。
“內部裝修，暫停營業。”
說是暫停，其實本來就冇什麼業。爺爺的農家樂開了七八年，生意最好的時候也不過是節假日接待幾桌從城裡來的客人，吃頓飯，摘點菜，人均消費幾十塊。後來村裡的年輕人都出去了，城裡人也不稀罕這種“農家樂”了，院子就漸漸荒了。
蘇錦年站在院子裡，雙手叉腰，環顧四周。
堂屋的牆皮剝落了好幾處，露出裡麵的黃泥。客房窗戶的玻璃缺了一塊，爺爺用硬紙板糊著。廚房的抽油煙機響起來像拖拉機，灶台上的瓷磚掉了三塊。院子裡鋪的青磚碎了不少，磚縫裡長滿了雜草。桂花樹倒是長得很好，但樹下的藤椅已經散了架，爺爺用鐵絲纏了好幾道，勉強維持著椅子的形狀。
全部要改。
她花了三天時間畫圖。不是設計師那種漂亮的渲染圖，是農學生那種精確到厘米的平麵佈局圖。種植區、休閒區、加工區、倉儲區——每一塊地的功能都標得清清楚楚。古井的位置被她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標註：核心區，禁止無關人員進入。
圖紙畫完，施工隊進了場。村裡的幾個留守勞力，加上從鎮上請的兩個泥瓦匠，一共七個人。蘇錦年給工錢給得痛快，工人們乾得也痛快。牆重新粉了，窗戶換了玻璃，廚房貼了新瓷磚，院子裡的碎青磚全部撬起來，重新鋪了一遍。
最費勁的是種植區。蘇錦年把院子西邊那片荒了多年的地全部翻了一遍，翻出來的土裡混著碎石、塑料袋、不知哪年的農藥瓶子。她把垃圾清乾淨，又從鎮上拉了幾車腐殖土，和原土混合。爺爺坐在廊簷下看她翻地，看了很久，忽然說了一句：“你媽當年也喜歡弄這些。”
蘇錦年的鋤頭頓了一下。
“她在這院子裡種過花。不是什麼值錢的花，就是路邊的野菊，挖回來栽在牆角。你爸笑她，說野菊有什麼好種的，漫山遍野都是。你媽說，長在山上是野的，種在院子裡就是家的。”
蘇錦年冇接話。她把鋤頭掄下去，翻起一塊土。
——
種子是厲無淵從納戒裡拿出來的。
不是靈果的種子。靈果那東西，厲無淵說冇有種子——靈植大多不靠種子繁殖，靠的是靈氣催發。納戒裡存的那些瓶瓶罐罐裡，有幾瓶是低階靈植的種子，品級不高，但勝在生命力強，對環境要求冇那麼苛刻。
“清靈草。”厲無淵把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修真界最低階的靈植。通常是給剛入門的弟子練習種植術用的。生長週期短，對靈氣濃度要求低。”
“用途呢？”
“冇什麼大用。葉片含微量靈氣，可以入低階丹藥的輔料。修真界遍地都是，不值錢。”
蘇錦年擰開瓶蓋。瓶子裡裝著幾十粒細小的種子，灰褐色，比芝麻還小，在掌心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她盯著這些不起眼的種子，腦子裡想的和厲無淵說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修真界遍地都是，不值錢。但這裡是凡界。
她把種子倒進一個小碟子裡，又問：“靈泉水怎麼配？”
厲無淵教她一個最簡單的稀釋法子。井水——不是古井裡的水，是爺爺院子裡那口壓水井的普通井水——十升，兌入一滴從納戒裡取出的靈泉水原液。蘇錦年照做了。她把稀釋好的水裝進噴壺，對著種下種子的那畦地，均勻地噴了一遍。
做完這些，她蹲在田埂上，看著那片平平無奇的泥土。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新翻的土上。
“幾天能出苗？”她問。
“修真界，三天。”
“凡界呢？”
厲無淵沉默了一瞬。“不知道。”
——
三天後，蘇錦年知道了。
她早上推開堂屋門，正準備去廚房燒水，腳步忽然頓住了。西邊那片種植區，昨天還是一片褐色的泥土，此刻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綠意。不是雜草那種東一棵西一棵的綠，是均勻的、整齊的、像地毯一樣鋪開的嫩綠色。
清靈草的幼苗。一夜之間，全部破土。
蘇錦年蹲在田埂上，用手指輕輕撥開一片葉子下麵的土。根係已經紮下去了，白嫩的根鬚緊緊抓著泥土，比她見過的任何作物出苗期的根係都要發達。她摸了摸葉片，比普通植物厚實，表麵有一層極細的絨毛，在晨光裡泛著微微的銀光。
她拿出手機拍了十幾張照片，各個角度的。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開始記錄：出苗時間、苗高、葉色、根係狀態、土壤濕度。
記錄完清靈草，她站起來，目光落在旁邊那畦小番茄上。
小番茄不是靈植。就是普通的聖女果種子，她在鎮上種子店買的，五塊錢一包。她種它純粹是順手——番茄是她讀研期間最熟悉的作物，她想看看稀釋過的靈泉水對普通凡界作物有冇有效果。
她走過去，蹲下來。
然後愣住了。
番茄苗已經躥到了她膝蓋的高度。三天前她播種的時候，按照正常種植標準，覆土、澆水、覆膜。正常番茄出苗要七到十天，出苗後長到這個高度，至少要再過兩週。
三天。
她撥開葉片。葉腋處已經冒出了第一批花蕾，米粒大小，嫩黃色，在晨光裡微微顫動。按照這個速度，再過一週就能掛果。她摘下一片葉子，放在掌心裡端詳。葉片比正常番茄葉厚了將近一倍，顏色也更濃綠，葉脈清晰得像用筆描過。她撕開葉片，汁液比普通番茄多得多，指尖上沾了一層淡淡的青綠色。
她把指尖湊到鼻尖聞了聞。不是普通番茄葉那種青澀的草腥味。是一種更清甜的味道，帶著一絲極淡的、她說不上來的香氣。
那絲香氣，和納戒裡那顆靈果的味道，有三分相似。
蘇錦年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土。她看著這片三天之內從荒地變成綠畦的土地，腦子裡那個Excel表格又在自動重新整理了。靈植的生長速度，在凡界不僅冇有衰減，反而比厲無淵描述的修真界正常速度更快。稀釋後的靈泉水，對普通凡界作物的效果，遠超她的預期。
如果清靈草能長，那更高階的靈植能不能長？如果番茄能被靈泉水改良，那其他凡界作物能不能被改良？如果院子裡能種，那院牆外那片荒廢的農田，能不能也種？
她站在晨光裡，被自已的問題撞得有點發暈。
——
二嬸是被香味勾來的。
準確地說，是走到村口就聞到了。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某種更清冽、更乾淨的氣息。像深秋清晨走進一片掛滿露水的果園，所有果實同時成熟的瞬間，空氣裡會瀰漫的那種味道。
她順著香味一路走，走到蘇家院牆外，確認了——香味是從蘇錦年院子裡飄出來的。
院門關著。上麵貼著一張“內部裝修，暫停營業”的告示。二嬸踮起腳往牆頭裡張望，隻看到一片新翻的土和幾畦綠油油的苗，看不清具體種的什麼。
她在牆根下站了一會兒，轉身去了村口的小賣部。
小賣部是村裡的資訊集散中心。老闆娘王嫂坐在櫃檯後麵嗑瓜子，麵前圍著三四個閒著的婦女，正在討論誰家兒子在城裡買了房。
“我跟你們說，”二嬸一屁股坐在條凳上，“蘇家那丫頭，在搞名堂。”
“什麼名堂？”
“她那院子，關著門搞裝修，不讓進。我剛纔路過，你們猜怎麼著？裡麵飄出來的那個香味，我在村口就聞見了。”
王嫂瓜子不嗑了。“什麼香味？”
“說不上來。反正不是正常東西的味。她爺爺種了一輩子地，你們誰聞過老蘇家院子裡飄出過那種味道？”
幾個婦女交換了一下眼神。
“她不是在大城市被開除了回來的？”一個說。
“說是回來照顧老蘇頭的。”另一個說。
“照顧老蘇頭需要把院子封起來？需要飄出那種怪味？”
二嬸端起王嫂推過來的茶杯，抿了一口，用一種掌握了第一手情報的語氣，緩緩總結：
“蘇家那丫頭，從城裡回來之後，整個人都不對勁。我跟你們講，她回來的那天晚上，那口枯了二十年的井——”
她故意停了一下。
幾顆腦袋湊得更近了。
“井怎麼了？”
二嬸放下茶杯，壓低聲音，把那天晚上她親眼看到的——石板歪了，井口冒涼氣，蘇錦年蹲在井邊往裡照手電——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
講完，小賣部裡安靜了大約兩秒。
“那井，”王嫂忽然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不少，“我小時候聽我奶奶說過。說蘇家那口井，通著不該通的地方。”
條凳上幾個婦女齊齊吸了口氣。
二嬸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餘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表情，滿意地在心裡點了點頭。
“反正我話說在前頭，”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蘇家那丫頭，和她媽當年，越來越像了。”
（第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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