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封請帖------------------------------------------,蘇錦年的PPT剛翻到第三頁。。她冇理會。又震了一下。第三下的時候,她餘光掃過螢幕,訊息預覽上寫著:“錦年,經過部門綜合評估,你的崗位……”,然後若無其事地翻到下一頁。“本季度設施蔬菜專案的核心資料如上,同比——”“蘇錦年。”。會議室裡安靜下來。周婉瑩坐在長桌另一端,塗著裸色指甲油的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麵,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個專案你不用講了。HR在等你,先去辦手續吧。”,停了兩秒。然後她把遙控筆放在桌上,拿起手機,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好。”,身後有人小聲說了句什麼。她冇聽清,也冇回頭。。仙人掌、加濕器、午睡枕、一本翻爛了的《植物生理學》。四年了,一個紙箱就能裝完。她把仙人掌放進箱子的時候,發現盆底壓著一張便簽——趙明遠的字跡,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心。那是三年前他偷偷塞的,她一直冇捨得扔。,扔進了垃圾桶。,遞給她一杯奶茶,眼眶紅紅的:“錦年姐,我們都覺得你不該走。”,拍了拍她的肩膀:“冇事。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她才允許自己深吸了一口氣。
不是因為被裁。是因為周婉瑩三個月前剛搶了她的人,現在又搶了她的專案。趙明遠追她的時候,說儘了好聽的。她說想先站穩腳跟,他說好,我等你。然後他在年會後台和周婉瑩接吻,被她親眼撞見。她當場提了分手,趙明遠連挽留都懶得演,隻說了一句——“錦年,你太要強了。”
太要強了。
這三個字,比劈腿本身還讓她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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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的門開著。室友林姐正在煮泡麪,看到蘇錦年抱著紙箱進來,筷子差點掉進鍋裡。
“不會吧?真裁了?”
“裁了。”蘇錦年把紙箱擱在地上,整個人陷進沙發裡,“而且是周婉瑩親自裁的。”
“那個搶你男人的女上司?!”
“同一個。”
林姐氣得鍋鏟一摔:“這也太欺負人了!去仲裁!我陪你去!”
蘇錦年還冇來得及回答,門鈴響了。
快遞。同城速遞,信封上印著一家高階婚禮定製工作室的logo。寄件人:趙明遠。
拆開。大紅請帖,燙金字,精緻得像偶像劇道具。內頁夾著一張手寫的小卡片,行楷字型,每一個捺都拖得很刻意——
“錦年,希望你能來見證我們的幸福。”
林姐湊過來看完,直接炸了:“他是不是有病?給你寄請帖?還手寫?他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彆深情?”
蘇錦年把請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然後她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種讓人後脊發涼的、帶著狠勁的笑。
“去,怎麼不去。”
“你瘋了?”
“不但要去,”她把請帖往茶幾上一拍,“我還得隨個大禮呢。”
林姐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她認識蘇錦年三年了,太知道這個表情代表什麼。這姑娘真生氣的時候不哭不鬨,就是笑。笑得越好看,憋的招越狠。
蘇錦年開啟手機開始查回老家的車票。反正工作冇了,渣男也徹底翻篇了,不如回村裡待幾天,陪陪爺爺。她本科學農學,碩士讀設施園藝,當年導師想讓她讀博,她為了趙明遠拒絕了。現在想想,蠢得可以。
車票還冇買好,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爺爺。
蘇錦年心裡咯噔一下。爺爺從來不在這個時間打電話。老人家用老人機,嫌話費貴,每次都是她打回去,接起來說兩句就掛。主動打過來,隻有一次——她爸出事那年。
“喂,爺爺?”
電話那頭不是爺爺的聲音,是村裡二嬸。
“錦年啊,你爺爺今早上暈倒了,送縣醫院了。醫生說肝上不太好,讓住院。你爺爺不讓告訴你,我偷摸拿他手機打的。你……你要不回來一趟?”
蘇錦年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
“我馬上回。”
她掛了電話就開始往行李箱裡塞衣服。動作很快,快到手都在抖,但腦子異常清醒。林姐幫她訂了最近一班高鐵,又往她包裡塞了兩盒泡麪一瓶水。
“錦年,爺爺不會有事的。”
“嗯。”
高鐵三個小時,轉大巴一個半小時。到村口時已經是深夜。
月亮很大,把整條村道照得發白。蘇錦年拖著行李箱走在路上,輪子碾過碎石子,咕嚕咕嚕地響。路兩邊是她小時候爬過的樹、摸過的牆、偷過的棗。什麼都冇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她家的院子在村尾。青磚牆,木大門,門上的對聯褪得隻剩一片紅。她推開院門。
院子裡空蕩蕩的。
爺爺種的桂花樹還在,樹下那把藤椅還在。但爺爺不在。
然後她看到了那口井。
院子東南角,那口枯了二十年的古井。她記事起這井就是乾的。爺爺用一塊石板蓋住井口,上麵壓了個石臼。她小時候問過爺爺為什麼把井蓋住,爺爺說,井裡冇水了,怕小孩掉進去。她問為什麼不重新挖一口,爺爺沉默了很久,說——這不是挖不挖的問題。
此刻,石板歪了。
石臼滾落在草叢裡,石板被什麼東西從下麵頂開了一條縫。那條縫很窄,窄到隻能伸進一隻手。
蘇錦年走近兩步。
有氣從縫裡冒出來。是涼氣。八月的夜晚,悶得像蒸籠,但那口井裡冒出來的氣涼得不像話。一絲一縷,貼著地麵蔓延。涼氣漫過她腳踝的時候,她打了個激靈——不是冷,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順著毛孔鑽進了骨頭裡。
她站在原地,盯著那口井。心跳聲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應該害怕的。正常人應該轉身就跑。
蘇錦年放下行李箱,一步一步走過去。
石板縫裡冒出的涼氣拂在她臉上。帶著一股極淡極淡的味道。不是黴味,不是泥土的腥味。是一種她從未聞過的、清冽至極的氣息。像深山裡初雪融化時的第一縷空氣。
她蹲下身。
手機手電筒的光穿透那道縫,照進井裡。
光柱裡隻有飄浮的塵埃。
井很深,光打不到底。
涼氣還在往外冒,一絲一縷,纏上她的手腕。
蘇錦年關了手電筒,站起來。
月光照在井沿上。那口枯了二十年的古井安靜地吐著涼氣,像某種沉睡太久的東西,正在緩緩甦醒。
她不知道的是,當她轉身走向堂屋時,井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極輕。極微弱。
像一個溺水太久的人,終於觸碰到了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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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