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關於合租的若乾問題------------------------------------------,蹲在地上盯著那根手指看了半天。,修長白皙,骨節分明,一看就冇乾過粗活。隻是現在指尖有點發紅——被她壓的。“你確定……不疼?”她試探著問。,活動著自己的手腕,表情淡然:“冇有痛覺神經,隻是有點麻。謝謝。”“不客氣不客氣。”王大芳擺擺手,然後突然想起什麼,“不對,我憑啥跟你說謝謝?是你突然冒出來嚇我一跳,我還冇找你算賬呢!”,推了推眼鏡:“……是我被你坐在下麵。”“那你不會早點吱聲啊?”王大芳理直氣壯,“非要等我快嚇死了才說話,你這鬼是不是有點缺德?”:“……”,覺得這個邏輯好像哪裡不對,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行吧行吧,這事兒翻篇了。”王大芳站起身,拍拍膝蓋上的灰,開始打量眼前這隻鬼。,長得是真不錯。,鼻梁挺直,麵板白得跟擦了粉似的——當然,也可能是死人的正常膚色。穿著一件灰色高領毛衣,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要不是腳底下飄著,走哪都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你剛纔說……你死在這兒?”王大芳問,“這房子不是你租的?”“是我租的。”沈宴點頭,“三個月前,我熬夜趕畢業設計,猝死在書桌前。房東發現我的時候,已經過了三天。”,像在講述彆人的故事。
王大芳卻聽得後背發涼:“三……三天?那你不臭了嗎?”
沈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搐:“你能不能關注一下重點?”
“重點?”王大芳撓撓頭,“重點是你死了三個月還冇去投胎,擱這兒飄著呢?”
“地縛靈。”沈宴糾正道,“我死後靈魂被困在這間屋子裡,出不去。之前來過幾撥租客,都看不見我,我也冇辦法跟他們交流。”他頓了頓,看向王大芳的眼神裡多了一絲好奇,“你是第一個能看見我、也能聽見我說話的人。”
王大芳心裡“咯噔”一下。
她想起小時候村裡的老人說過,有些人生來陽氣弱,容易撞見不乾淨的東西。她一直以為自己陽氣挺旺的——畢竟能吃能睡,乾活從不嫌累。
難道是最近熬夜刷劇刷多了?
“那……那我為啥能看見你?”她問。
沈宴推了推眼鏡,認真分析:“可能性有很多。也許是你的體質特殊,也許是你的精神狀態剛好和我的頻率對上了,也許是你今天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打住打住。”王大芳擺擺手,“彆說這些我聽不懂的,你就直接告訴我,這對我的身體健康有冇有影響?會不會減壽?會不會折福?會不會影響我明年找物件?”
沈宴:“……”
他深吸一口氣——雖然鬼不需要呼吸,但這個動作能讓他保持冷靜。
“目前來看,冇有明顯危害。”他說,“我隻是一個普通的鬼,不具備攻擊能力。你可以把我當成一個……住在這裡的室友。”
“室友?”王大芳的眉毛挑得老高,“你一個鬼,跟我談合租?”
“嚴格來說,是我先租的這套房子。”沈宴指了指牆上貼的租賃合同影印件,“合同簽到今年六月,房租我已經交過了。”
王大芳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那張合同,上麵確實寫著承租人的名字:沈宴,租期一年,租金已付清。
“你……你都死了,這合同還作數?”她結結巴巴地問。
“法律意義上當然不作數。”沈宴說,“但事實上,我依然住在這裡。房東不知道我的遺體被髮現後這套房子被重新掛牌出租,現在的租客是個程式員,平時加班到很晚,基本不怎麼在家。”
王大芳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她今天來這兒做保潔,是因為業主出差了,讓她隨便打掃一下。也就是說,這房子的真正租戶不在家,而屋裡還住著一隻鬼……
等等。
“你說的那個程式員,他知道你在這兒嗎?”她問。
“不知道。”沈宴搖頭,“他看不見我,也聽不見我。我隻能看著他在我生前坐過的椅子上打遊戲,在我用過的書桌上吃外賣,在我睡過的床上……算了,後麵的畫麵不太適合描述。”
王大芳的嘴角抽了抽。
她突然有點同情這個程式員了——每天在一個死過人的房子裡生活,要是知道了真相,不得嚇瘋?
“那你平時都乾啥?”她問,“就飄來飄去?”
“看書。”沈宴指了指客廳角落的一個書架,“那些是我生前的書,程式員搬進來之後冇動過。我每天翻翻書,偶爾看看窗外,日子過得挺清閒。”
“不無聊嗎?”
“習慣了。”沈宴的語氣裡終於透出一絲落寞,“比起無聊,更難受的是孤獨。三個月,冇有一個活人能跟我說話。你是第一個。”
王大芳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隻鬼,突然覺得他也不那麼可怕了。甚至有點……可憐?
但這種情緒隻持續了三秒鐘。
“那個,我問你個事兒。”她搓搓手,露出標誌性的精明笑容,“你住在這兒,影響我乾活不?比如突然冒出來嚇我一跳,害我摔碎客戶的東西,那可要賠錢的。”
沈宴搖頭:“我可以控製自己顯形與否。剛纔被你坐到手,是因為你離我太近,我的實體被動出現了。平時我不會主動顯形,普通人看不見我。”
“那就好。”王大芳鬆了口氣,“那你能幫我乾活不?比如幫我擦擦高處的灰,我夠不著。”
沈宴:“……我是鬼,不是仆人。”
“那不都一樣嘛,反正你也閒著。”王大芳理直氣壯,“你住這兒又不交房租,幫我乾點活怎麼了?就當交水電費了。”
沈宴的嘴角再次抽搐:“我冇有實體,碰不到實物。剛纔被你坐到手,是因為你直接接觸到了我。正常情況下,我穿牆而過都行,但冇法拿起任何東西。”
“啊?”王大芳失望地撇嘴,“那你有什麼用?”
沈宴沉默了。
他生前是建築係高材生,會畫圖紙,會做設計,會寫論文。死了之後,這些技能全都用不上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屋裡飄來飄去,看看書,發發呆。
確實冇什麼用。
“好吧好吧,不勉強你。”王大芳擺擺手,“那你幫我看著點門總行吧?業主啥時候回來,你提前告訴我一聲,我好裝模作樣地乾活。”
沈宴想了想,這個倒是可以做到:“我感知範圍覆蓋整套房子,有人進入大門五米範圍內,我能察覺到。到時候我可以……敲暖氣片提醒你。”
“敲暖氣片?”王大芳眼睛一亮,“這個好!怎麼敲?敲幾下代表啥?”
“簡單點,敲一下表示有人來了,敲兩下表示安全。”
“成交!”
王大芳伸出右手,想跟他擊個掌。手伸到一半纔想起來,他是鬼,碰不著。
她訕訕地收回手:“那咱就這麼說定了啊,我幫你保守秘密,不找道士來收你,你幫我放哨。咱倆互惠互利,誰也不吃虧。”
沈宴點頭:“可以。”
“對了,你餓不餓?”王大芳突然問,“我包裡有饅頭,雖然涼了,但應該還能吃。”
沈宴愣了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死後這三個月,從冇有人問過他餓不餓。
“鬼不用吃飯。”他說。
“哦,那省錢。”王大芳點點頭,“挺好,省糧食。”
她轉身去衛生間,把泡了半天的泡麪端出來,坐在客廳茶幾上,一邊吃一邊刷手機。
沈宴飄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
這是他三個月來第一次有活人陪伴。雖然這個活人有點摳門,有點精打細算,說話也不太中聽,但至少……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你看我乾啥?”王大芳察覺到他的目光,警惕地抬起頭,“我吃相不好看,你彆盯著。”
“冇有。”沈宴移開視線,“我隻是在想,你為什麼不怕我?”
王大芳咬著筷子想了想:“怕你有啥用?又不能當飯吃。再說了,你長得也不嚇人,比我們村頭那個王老瘸子順眼多了。”
沈宴:“……”
這算是誇獎嗎?
“而且你想啊,”王大芳嚥下一口麵,繼續說,“你要是真想害我,剛纔我被嚇跑的時候你就能動手了,還用得著求我幫你把手拿出來?你連自己手都抽不出來,能有多厲害?”
沈宴沉默了。
這話雖然紮心,但確實是事實。
“行吧,那以後咱就和平共處。”王大芳端起碗喝光最後一口湯,滿足地打了個嗝,“我先乾活去了,你該飄飄,彆擋道。”
她站起身,拿起抹布繼續擦桌子。沈宴飄到角落裡,看著這個風風火火的東北姑娘,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三個月來,第一次有了點活氣兒。
傍晚時分,王大芳乾完活,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她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什麼,回頭看向飄在客廳中央的沈宴。
“對了,我明天還來不?”
“明天?”沈宴愣了愣,“這家的業主後天回來,你明天不用來。”
“那我去彆家乾活,離這兒不遠。”王大芳說,“你要是有啥需要我帶的,提前說。比如想看書了,我幫你買新的——當然,錢得你出。”
沈宴苦笑:“我冇有錢,也碰不到錢。”
“那算了。”王大芳擺擺手,“行了,我走了,明天有空再來跟你嘮嗑。”
她拉開門,邁出一隻腳,又縮回來。
“最後一個問題啊。”
“什麼?”
“你生前是學建築的,那你知道這房子承重牆在哪兒不?我想在牆上釘個掛鉤掛衣服,怕把牆打壞了。”
沈宴:“……”
他沉默了三秒,然後歎了口氣:“進門左手邊那麵牆不是承重牆,可以釘。但最好彆超過五公斤。”
“得嘞!”王大芳豎起大拇指,“靠譜!明天見!”
門“砰”地一聲關上。
屋子裡重新陷入寂靜。
沈宴飄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好半天冇動。
然後他慢慢飄到窗邊,看著樓下那個穿著紅色衛衣的身影匆匆消失在暮色裡。
“明天見。”他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