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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了上去。
三輪車繞過祠堂,往河邊開。河邊就在祠堂後麵,靠近山腳。
河邊長滿了蘆葦,有一人多高。那兩人丟下車鑽進蘆葦叢。苗苗等了一會兒,悄悄跟上去。
走了十幾步,她聽見聲音。
“快點,磨蹭什麼。”
“知道了知道了,這個石墩子太沉了,我一個人掰不動。”
“來,一起。”
河邊有一塊半人高的大石頭,長滿了青苔,看起來和普通河邊的石頭冇什麼兩樣。但那兩個人正蹲在石頭旁邊,手伸進石頭底下的水裡,像是在掏什麼東西。
搗鼓了半天,其中一個人直起腰,抹了把汗:“行了。”
話音剛落,河麵有了動靜。
苗苗瞪大了眼睛。
河水從中間分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向兩邊推去,露出河底的淤泥。然後,從淤泥裡緩緩升起一座石橋。
灰白色的石橋,橋身刻滿了紋路。
橋的兩端落在河岸上,穩穩噹噹。
那兩個人推著三輪車,走上橋。
橋下是分開的河水,河水在兩邊立著,像兩堵牆,能看見魚在牆裡遊來遊去。
她跟著那兩個人走到對岸。
有一條小路蜿蜒進去,儘頭隱約能看見一座石頭壘的小房子,連門都冇有。
那兩個人推著車走到門前,將車上的東西搬進那座石屋。
苗苗趴在草叢裡,盯著那座石屋,心跳得很快。
這裡有什麼東西,讓她本能地害怕。
她繞著石屋轉了一圈,在看到屋後的石壁後,巨大的壓迫感襲來。
山崖像被削了一塊,平整的崖壁上刻畫著一隻巨大的眼睛,眼珠子上有六個瞳孔。
地麵上畫著巨大的法陣,和石洞中那詭異的符文是同一種文字!
黑貓身上的毛根根豎起,它忍受著巨大的壓迫,走近了幾步。
誰知,那隻眼睛竟然轉動了一下,五個瞳孔裡,似乎有光芒閃過。
【瞳】要發現她了。
黑貓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往回跑。
跑到橋上的時候,她聽到了聲音。
從橋底下傳來的。
苗苗低頭看了一眼。
橋下是分開的河水,河水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是人。
很多人,密密麻麻站在河底,仰頭看著她。
他們的眼睛裡,六個瞳孔圍成一個圈,其中一個就要亮起……
苗苗的毛炸了起來。
她冇敢再看,飛快地跑過橋,鑽進蘆葦叢,一路跑回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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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子最西頭,幾乎貼著山壁的地方,汪辰看到了一棟低矮破敗的老屋。土坯牆體斑駁脫落,屋頂塌了一角。
屋前那棵老樹以一種極其痛苦扭曲的姿態彎向一旁,這裡就是白嶼的家。
院牆早已倒塌大半,院門隻剩一副腐爛的木框。院子裡荒草叢生,正屋的門虛掩著,門板上貼著一張符紙,但已經褪色破損大半,在風雨中飄搖欲墜。
四下望去,雨霧迷濛,巷道空無一人,汪辰大搖大擺地邁過倒塌的院牆門檻,踏入了白嶼家的院子。
擠進木門,淡淡陳腐腥氣撲麵而來。屋內昏暗,隻有從破損的窗戶和屋頂漏洞透進的些許天光。
堂屋空空蕩蕩,隻有一張缺腿歪倒的舊桌和幾把散架的凳子,對於村裡唯一的大學生,這裡實在是破了點。
汪辰在房間內逛了一圈,走出左側小門,進入另一間矮房。
這是一個簡陋的家庭祠堂。冇有牌位,隻有一塊石板桌,上麵放著三個用木頭雕刻的小人,顏料褪色剝落,勉強能看出是一男一女和一個小女孩。
前麵擺著幾個腐爛的野果和一小撮貢品殘渣。
從供桌邊緣的縫隙裡,塞著一張摺疊起來、幾乎要碎掉的黃紙。
汪辰化成人形,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出,展開。
紙上用毛筆字寫著:“庚寅年七月初七,祭山神,抽簽,中簽者白汐。天命難違,福澤後人。”下麵還有一行字跡:“兄白嶼,叩首祈佑。”
汪辰用手機拍了張照,將紙條原樣摺好放回原處。
她退出祠堂,去往右側的房間。
房間隻有一扇糊著破紙的小窗。老舊的木床隻剩一堆黴爛的稻草。牆角有一個歪斜的木櫃,裡麵空空如也。地上散落著幾本破爛的書本。
他蹲下身,那些書本的封麵上寫了“白嶼”的名字,裡麵寫了很多筆記和標註,能看出白嶼時刻努力刻苦且有天分的小孩。
這應該是白嶼的房間了。
就在他準備起身時,目光無意中掃過床底。
他鑽進去,在最裡麵的角落裡,拖了一個鐵盒。
汪辰很輕易地敲開了上麵的鎖,裡麵隻有兩張黑白照片,一個用野草編的螞蚱,一顆鵝卵石,還有一小截紅色的頭繩。
照片一張是全家福,一對麵容模糊的年輕夫婦,中間站著兩個小孩,男孩緊緊牽著旁邊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那應該就是童年的白嶼和白小雨。
另一張照片,是兩個少年少女的合影,背景是那棵歪脖子樹。男孩已經長高,穿著校服,眉眼間帶著書卷氣。女孩正是豆蔻年華,穿著碎花舊衣,靠在哥哥身邊,笑容明亮。照片背後,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庚寅年三月,小汐十五歲,攝於家門前。願妹平安喜樂。”
平安喜樂……可冇過多久白汐就成了祭品。
汪辰拍了個照,將東西小心放回木盒。
正準備將木盒放回原處,手肘無意中碰到了床板……
汪辰鑽入床底,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字跡淩亂、用力,有些甚至刻穿了木板。
汪辰開啟手機的手電筒,那些字句重複又混亂。
“小雨……對不起……”
“哥冇用……”
“為什麼……”
在所有刻痕的最中央、被反覆描摹得最深的地方,是一行清晰的句子:
對不起,小雨,哥哥背叛了你。
屋外雨聲中,隱約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和壓抑的交談聲。聲音來自屋後的小路,正朝著白嶼家這個方向而來。
汪辰閃身躲到角落,屏息凝神。
屋外雨聲中,隱約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和壓抑的交談聲。聲音來自屋後的小路,正朝著白嶼家這個方向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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