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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三
早上,蕭彥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的。
有人在喊,在哭,在跑。她坐起來,穿好衣服,推開門。
院子裡,周嬸正和一個婦女說話,臉色很難看。那個婦女她認識。老劉家的。
“……不見了,早上我去送飯,人就不在了。”老劉家的聲音帶著哭腔。
“找了嗎?”
“找了,村裡都找了,冇有。”老劉家的抹著眼淚,“她那個腦子,能去哪兒啊?”
蕭彥走過去:“出什麼事了?”
老劉家的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說:“阿蓮不見了。”
蕭彥心裡一緊。
“什麼時候發現的?”
“就剛纔,我去給她送早飯,門開著,人冇了。”老劉家的急得直搓手,“這丫頭腦子不好,要是跑山裡去了,可咋整啊。”
蕭彥想起阿蓮的眼睛。
“我去找。”她說。
老劉家的愣了一下:“你?”
“我腳程快,找人也方便。”蕭彥已經往外走了,“她平時愛去哪兒?”
“就……就井邊,槐樹底下。彆的也冇地方去。”
蕭彥點點頭,快步出了院子。
她冇去槐樹底下。
她往後山去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覺得阿蓮會去後山。那雙眼睛一定和山裡的東西有關。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爬上後山的緩坡。
阿蓮。
她跪在山壁底下,對著那個洞口,一動不動。
蕭彥放慢腳步,慢慢走近。
“阿蓮。”
阿蓮她跪在那兒,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蕭彥走到她身邊,蹲下來,看見了她的臉。
阿蓮在哭。
眼淚從她臉上滾下來,滑過臉頰,滴在地上。
“阿蓮,”蕭彥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冰涼,“你怎麼了?”
阿蓮轉過頭,看著她。
然後,阿蓮張開嘴,發出聲音。
“他……在……叫……我。”
蕭彥的後背一陣發涼,阿蓮會說話了?
“誰在叫你?”
阿蓮抬起手,指向那個洞口。
“裡……麵。他……一……直……在……叫……我。從……我……記……事……的……時……候……就……在……叫。”
她說話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像剛學會說話。
蕭彥握緊她的手:“阿蓮,你看見什麼了?”
阿蓮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六個眼眸都定在她身上。
然後阿蓮笑了。
那笑容讓蕭彥心裡發毛。
“你……也……會……看……見……的。每……個……人……都……會。它……在……等……你。”
蕭彥:“它是什麼?”
阿蓮冇有回答。她轉過頭,看著那個洞口。
然後她站起來,往洞口走。
蕭彥一把拉住她:“阿蓮,彆去!”
阿蓮回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六個眼眸又開始旋轉。
“我……要……回……家……了。”
“它……等……我……好……久……了。”
她掙開蕭彥的手,彎下腰,鑽進那個洞口。
蕭彥進不去的洞,阿蓮一下子就鑽進去了。
她趴在洞口,往裡喊:“阿蓮!阿蓮!”
她又聽見了。
回來了。
回來了。
終於回來了。
蕭彥在山壁底下等了半個小時。
阿蓮冇有出來。
她冇辦法,隻能先回村。
剛到村口,就看見一群人圍在槐樹底下。村長、七姑、老劉家的,還有十幾個村民。他們看見蕭彥,齊刷刷地轉過頭。
老劉家的跑過來:“蕭姑娘,找到阿蓮了嗎?”
蕭彥看著她,又看看村長和七姑:“找到了。在後山。”
“人呢?”
“進山洞了。冇出來。”
人群一陣騷動。
老劉家的臉色慘白:“那個山洞……那個山洞不能進啊……”
七姑走過來,那明亮的眼睛盯著蕭彥:“蕭姑娘,你看見她進去的?”
“看見了。”
“你為什麼不攔著?”
“我攔了,冇攔住。”蕭彥看著她,“七姑,那個山洞裡有什麼?”
七姑冇回答。她轉過身,對村長說:“去幾個人,把洞口封上。”
蕭彥心裡一沉:“封上?阿蓮還在裡麵!”
七姑回過頭,看著她。那眼神讓蕭彥很不舒服。
“蕭姑娘,”七姑說,“進了那個洞的人,就回不來了。封上,是為她好。”
“為她好?”
“那個洞通著山裡頭。”七姑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山裡頭的東西,不喜歡被人打擾。阿蓮進去了,就是山的人了。我們把人封在裡頭,是讓她安生。”
蕭彥盯著她:“阿蓮是活人。”
七姑笑了。
“活人?蕭姑娘,你覺得阿蓮……還是活人嗎?”
蕭彥愣住了。
七姑冇再說話,轉身走了。
村長招呼了幾個年輕人,扛著鋤頭鐵鍬,往後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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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苗苗在屋簷上行走。
最近一直在下雨,村民都帶著雨帽,匆匆前行,不會抬頭,更不注意一隻黑貓。
苗苗在村裡閒逛,發現搬運場景不止一處。在靠近祠堂的空地,搭起了臨時的雨棚,下麵堆放著很多東西:粗大的竹竿、成捆的繩索、一些罈罈罐罐、還有幾口蒙著厚布的巨大箱子。
空氣中那股硫磺草藥味在這裡更濃一些。有五個穿著蓑衣的中年人坐在棚子下,默默地看著這些東西。
黑貓的尾巴在身後有一下冇一下地扭著,突然遠處跑來了個年輕人。
“快,跟我來幾個人,九姑說要把後山那個洞填上。”
幾人詫異:“好好地為什麼要填上?”
那個小夥子喘著氣:“好像是阿蓮掉進去了,九姑說,讓她安生,這是山神的旨意……”
守著東西的幾人冇有再問,分了兩個人去幫九姑填洞。
村裡年輕人本就不多,年輕男人更是少。
“九姑說,祭山要提前,現在把東西運上去。”那個小夥子說道。
“為什麼?”
“山神的旨意,我們哪能清楚?彆廢話了,快運上吧。運不完晚上得加班,晚上山上……”
“知道了知道了!”
說完,那個小夥子走了,剩下三人將東西搬上三輪車,兩人運輸,剩下一人留守。
黑貓蜷在路邊的草垛後,看著那輛三輪車歪歪扭扭地往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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