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裏說話聲漸漸遠去，直到周圍的熱意冷卻下來，天選者纔敢睜開眼睛。
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未散的驚懼。
“剛才那是什麼？”
剛才那番話乍一聽隻是些閑談八卦，可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響起實在透著詭異。
天選者試圖緩和氣氛，“也可能是下水道的有害氣體太多，待久了容易出現幻覺……”
這時，朵哈驚呼一聲：“少了個人！”
她們一行十人，朵哈走在倒數第二個，剛才還在她身後的那個天選者，不見了。
沒有掙紮的痕跡，旁邊的同伴也沒聽到任何呼救聲，是被剛才的鋁水帶走了嗎？
眾人麵麵相覷，心底湧起一陣寒意。
這種幻覺不會隻出現一次。她們在這個地方多停留一刻，遭遇的危險就越多。
天選者不敢多耽擱，抓緊時間往前走。
然而，沒走多遠，通道深處又傳出了動靜。
眾人神經緊繃，剛想條件反射地閉上眼，卻聽見一個清脆的聲音遠遠響起：
“哈嘍？摩西摩西？”
春奈快步上前，發現果然是國際友人。
不容易哇。
她剛才鬼打牆似的被困在一個廢棄巢室裡，怎麼都找不到路，地下訊號太差也聯絡不上隊友。
慌亂之下，春奈腦海裡閃過了那串域名。
恐慌化作空氣裡的囈語，反覆提醒著是她將推演結果告訴了隊友，才推動了這一幕出現。
春奈握住終端，迷迷糊糊地輸入域名。
“砰！”
通訊頻道裡傳出的槍響，瞬間她從莫大的恐慌裡驚醒，全身的血液彷彿被凍結。
春奈腦海裡閃過隊長私下找她談心的對話。
讓她做決定前先換位思考，把自己要做的事換到隊友身上，看看自己能不能接受。
如果是她的隊友為了救自己，選擇讓一個立場不明的人工智腦寄生在身上……
春奈想，那她是不願意的。
春奈刪掉域名，重新審視眼前的密道，好不容易出來，正好撞上了驚魂未定的天選者。
一脫離了廢棄巢室，訊號都變好了。
春奈已經知道晶片被人拿走，現在看到恰好出現在這裏的朵哈等人，哪還猜不到是怎麼回事。
“你們拿到了晶片？”她注意到艾麥拉受傷的手，心裏一跳，“你們誰動手剝離的晶片？”
聽到不是艾麥拉，春奈鬆了口氣，提醒了一句：“晶片一旦接觸到血液就會附著上去。”
艾麥拉一聽也跟著心抖了三抖。
她的手是和異生物廝鬥的時候傷到的。
要不是朵哈在，她可能就成了下一個宿主。
她們沒搶到金屬箱和特製溶液，現在回去也來不及了，春奈想到揹包裡剩下的活性原液。
這倆能不能魔法對沖一下？
抱著試試的心態，春奈拿出一瓶活性原液，將那枚顏色黯淡的晶片直接浸泡進去。
緊緊盯著上麵的數字。
晶片上跳動的數字變得混亂。
一會兒跌到1開頭，一會兒瘋狂上滾。
春奈的心情也跟著七上八下。
突然間，晶片沉到了瓶底，上麵的數字開始斷崖下跌，一路跌到了最後十秒倒計時。
時間即將歸零，晶片汲取完所有的原液，在瓶中翻轉一輪後穩穩地懸浮立在瓶子中央。
另一行新的數字重新整理出來——
【08:00:00】
……
……
“一區快到了。”
集裝箱是一個巨型玻璃魚缸，從內部能清楚地看到外麵飛速掠過的景象。
一區是皇宮與行政區，是權力的核心。
二區掌握著中心城超過九成的財富命脈，是鱗次櫛比的經濟和科技中心。
四區是機器轟鳴的工業區，營養液從這裏運輸向各區，工業廢水源源不斷地往外排放。
時厘對三區瞭解不多，隻知道這裏是紙醉金迷的娛樂區，充斥著視覺感官的刺激。
鋪天蓋地的全息人像環繞四周，連全程端坐不說話的單兵們也變得躁動了起來。
三區的地標是一個圓形音樂廣場，全年迴圈播放著人氣TOP3的元宇宙偶像全息舞台。
流光溢彩的應援飛艇低空穿梭，印著虛擬練習生名字的橫幅隨著綵帶飄蕩而下。
偶像養成街遍佈各大娛樂經紀公司和培訓中心，門口擠滿了不惜貸款進入三區，夢想著成為虛擬偶像的動作原型的年輕人。
進入集裝箱，時厘就斷了和隊友的通訊，她不知道隊友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越是靠近核心區，她心跳得越快。
她們這次的目的地也不是王宮，據說那裏已經被荷魯斯的機械人軍團接管。
比安卡她們前往市區，時厘和她們不是一個工種，她可能要獨自前往新膳集團總部。
也就是說，她馬上就要見到新膳創始人了？
她扮演的博士能騙過其他人，但麵對一手導致了這場蟻化狂潮的女人，她沒有太大把握。
好訊息是，慾望種子終於活了。
上次吞噬的信仰太多，這次休眠這麼久，慾望種子直接進入了下一個形態。
【慾望果實】
【果實沒有固定的形態。追求權力者，結出的果實是一枚璽戒。渴望愛情者，果實是一枚璀璨的心型寶石，渴求財富者，果實是一枚沉甸甸的金幣……你的慾望，會結出怎樣的果實？】
【註：慾望果實具有唯一性，無論之前開過多少次花，一生僅此一次結果。】
【摘下果實，咬下一口，你可以許下一個涉及“永恆”、“本質”和“絕對”的終極願望。】
時厘目光落在麵板中央，那裏漂浮著一團泛著淡淡黑色和血光的……氣體？
像沒有形狀的雲，在不停地變化。
隻看了一眼，時厘就生出了強烈的採摘慾望和飢餓感，想要採摘下來品嘗一口。
該許什麼願望呢？
介紹裡提到了「永恆」。
能不能許願讓所有怪談永遠消失？
念頭剛冒出，時厘就嗅到一點不對勁。
慾望種子是基於現實世界的汙染誕生的。
如果怪談消失，慾望果實也將不存在。
那這個願望從根本上就不成立。
時厘忽然清醒了過來。
她和種子的關係，從來都是等價交換。
她投喂慾望讓它升級，【慾望種子】滿足她的願望，她們一直以來相處的還不錯。
但它始終是怪談的產物。
幼苗期的慾望種子隻能滿足小小的願望，後麵胃口越來越大，賜予的願望也越來越大。
讓男爵依賴上了用願望解決問題，最終將辛德瑞拉的城堡變成了可怕的魔窟。
時厘後背泛起寒意。
這根本不是饋贈，而是攤牌和收割。
滿足的願望越大，收取的利息越多，時厘不認為自己有足夠的信仰去滿足「永恆」的條件。
果然是黑暗童話，前期投下甜蜜的餌料，背後隱藏著殘酷和不對等的交換法則。
她沒有選擇採摘果實，隻用幼苗期的許願能力，將自己的偽裝再完善一點點。
這樣，應該就看不出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