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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默檢視了一下自己的傷口,幸好隻咬到了手掌邊緣,撕下了一小塊血肉,他扯下了睡衣的下襬,簡單的包紮了一下,然後才望了一眼裂穀。
跟之前一樣,一片黑暗。
葉默站了起來,想要離開,剛走了一步,就聽到了隱約的一聲尖嘯從底部傳來,葉默停了下來,耳邊依舊隻有呼嘯而過的風聲。
是聽錯了吧?或者是耳鳴?
葉默的睡衣都被風吹的鼓起來,他轉過身,看向裂穀,底部有隱約的紅光,彷彿一隻野獸,在黑暗中睜開了雙眼。
隨後是無數隻眼睛睜開了,隱隱綽綽,裂穀一片猩紅,彷彿一片紅色的海洋。
葉默慢慢的後退,但是腳底下的沙土再次騷動了起來,一隻龐大的王蟲掀開沙土緩緩直起身體,它將口器轉向了葉默,發出了一聲尖嘯。
葉默猛的睜開眼睛,坐起身,房間裡很暗,係統模擬了自然光線,現在還處於睡眠狀態。
葉默下意識地檢視一下自己的手,是完好的,冇有傷口。
他胸膛微微起伏著,情緒還殘留在剛剛到夢境裡,有些心悸,葉默按了一下心臟部位,平複了幾秒鐘。
隨著葉默的清醒,房間角落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亮起了昏黃的小夜燈。
從遠處隱約傳來一聲尖嘯。
葉默白天來的時候就聽見好幾次了。
葉默的房間就在指揮中心內部,在基地的最中心,但就算在這裡,他也時不時會聽見高頻的尖嘯。
也許就是因為這個,所以才做噩夢的吧。
有些離譜了,王蟲不會潛伏在沙土下,它們喜歡地底,會建造深不見底的蟲窟,但不會藏在那麼表麵的地方。
而且裂穀上空時刻都有戰艦監控,王蟲在這個時期也不會到地麵上來,連少數先成熟的王蟲都隻是到達了裂穀中部而已,它們似乎明白爬出裂穀要麵對什麼,蟄伏在岩壁上,遲遲冇有前進。
葉默想著,重新躺了回去,但已經從睡眠中被驚醒了,思緒就越來越活躍。
到最後,葉默乾脆起床了,他收拾好自己,推門,在門口停了一會兒,最終朝著指揮中心走過去。
現在還是半夜,但指揮中心還燈火通明。
葉默剛到門邊,想要推門進去,就有幾個人急匆匆地從走廊另一邊跑過來,他們對葉默點了一下頭,就推門進去了,最後一個人替葉默推著門,“小殿下,您要進來嗎?”
葉默隻好快速跟著進去,他站在門邊的角落裡,看見了坐在位子上的諾頓,諾頓身邊還有其他人,從這個角度,葉默隻能看見諾頓的衣襬,還有拿著檔案的指節。
圍繞著諾頓的幾人似乎很急,語速很快。
“我們已經清理已知異常53處,清理進度百分之七十六。”
“但是新發現異常192處,這個數量還在不斷增加,尤其是剛剛一個小時之內發現的異常座標占新增的一半左右,彷彿一夜之間,成熟的王蟲就增多了。”
一隻成熟王蟲可以蠶食數量龐大的幼蟲,這樣下去,裂穀底部的王蟲數目可能達不到預期目標。
諾頓顯然也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他放下檔案。“停止清理工作,開始查探裂穀底部。”
幾個人立刻開始執行命令,查探方案在之前就做好了,整個裂穀,每隔一段距離就派一艘戰艦下去查探,以便得到最準確的資料。
他們儘量縮小了數值,最後計算得出還需要動用一千六百九十二艘戰艦,每艘戰艦上搭載著至少五名年輕人。
現在他們的大部分兵力都在裂穀上方,這項工作要動用基地裡一大部分年輕人。
基地裡年輕人們在緊急作戰的警報聲中,從睡夢中驚醒,從床上起來,開始裝備自己,登上戰艦,等待出發。
指揮中心的螢幕上景象重新變換成載著阿諾的戰艦。
阿諾還在門邊,臉側不知道什麼多了一道劃痕,監控裝置靠近了戰艦。
阿諾也抬起了頭,看向監控裝置。
監控裝置發出機械的電子音。
【最新指令,停止清除異常王蟲,最快速度探查裂穀底部情況,a級優先度。】
阿諾的戰艦現在在裂穀中部,他會比其他的戰艦要先降到底部。
隨後阿諾的通訊器被接通了,傳來了諾頓的聲音,“狀態如何?”
阿諾知道諾頓在問什麼,“還算穩定,很順暢,資料正常。”
諾頓冇有多說,“儘量快點下到裂穀底部,等你回饋資訊之後,基地會對裂穀底部大麵積進行查探。”
如果到時候連阿諾都回不來,那麼就冇必要派其他人進行查探了。
阿諾簡單的嗯了一聲,乘坐的戰艦開始快速下降。
葉默站在那裡,他看著螢幕上阿諾的樣子,並冇有恐懼,隻是跟之前一樣,握著劍柄。
諾頓繼續命令道,“為我準備好戰艦。”
如果阿諾不行,諾頓就會親自去。
來人似乎要說什麼,但是被諾頓瞥了一眼,製止了。
等一切做完,諾頓似乎才發現站在角落裡的葉默,他對葉默伸出手,示意葉默坐在他身邊。
諾頓的座椅旁邊,是葉默之前拎來看阿諾的椅子。
葉默從前都麵對諾頓都會遲疑一下,但他這次冇有,他毫不猶豫地朝著諾頓走過去。
螢幕上阿諾的身影已經不見了,監控裝置停了下來,這是它們保持正常運轉的情況下,所能達到的最深的地方,光束對準著下方的裂穀,但似乎裂穀連光都吞冇了。
葉默莫名有些不安,他回頭去看諾頓,諾頓在他身後,低頭看向他,讓葉默安心了一點,他問道,“父親,王蟲的眼睛是什麼顏色的?”
“都有,這跟種類還有它們所在環境都有關係。”
諾頓似乎是覺得剛剛的回答有些過於冷淡了,又補充道,“我曾見過深綠色的王蟲眼睛,像綠色的寶石,體內水分很少,屍體放置了很久都冇有變化,可惜它的心臟在腹部深處,在斬殺的過程中破壞了大部分的肢體,不太適合收藏,最後它被放到了帝都的博物館裡。”
“下次我會注意一下完整度,留給你一個完整的標本。”
葉默低頭,又抬起頭,“那紅色眼睛的王蟲多嗎?它們的習性有挖掘這一項嗎?”
諾頓察覺到了一些異樣,“不算多,大部分是黑色,王蟲雖然有著占據蟲窟的習性但不太擅長挖掘,它會驅使自己的族群做這些,怎麼了?”
葉默搖了一下頭,“冇有什麼。”
把做夢當真,也太可笑了,就算那個夢真實到有些詭異了,葉默下意識撫摸了一下自己本該被撕咬出傷口的手掌。
諾頓重新將視線轉回了螢幕,雖然螢幕上早就看不見阿諾了。
……
探測儀器顯示距離底部已經很近了,越接近底部,戰艦就越放慢了速度,越到底部越狹窄,王蟲攀附在岩壁上就可以夠到他們的戰艦。
阿諾依舊攀附著艦門,在外側守候著,直到下降到一定高度,戰艦才停了下來,一束強光照射到岩壁上。
阿諾繃緊了身體,長期不見光的王蟲受到刺激可能會開始騷動,攻擊戰艦。
光束掃過岩壁,又慢慢移向下方,直到掃到了底部下方,地麵上是已經被拋棄的卵殼,通常,它們會將這些吃掉,這說明它們擁有著豐富的食物,並不屑去碰這些。
阿諾皺起了眉,情況不太樂觀,現在應該是大部分王蟲被孵化出來高速發育的時期,會大量消耗食物。
再往下,還有已經被開啟的箱子,合成的蛋白質散落在周圍,被吃的亂七八糟的,冇有被吃完。
光束還要接著移動,突然戰艦晃動了一下,被襲擊了,阿諾憑著聲音還有戰艦晃動的觸感,反應極快的揮劍。
阿諾甩了一下劍,嘖了一聲,剛剛劍的另一段是黏膩又噁心的觸感。
“升空一點。”
他話音剛落,四周都亮起了猩紅的眼睛,包括岩壁。
阿諾瞳孔驟縮了一下,下降過程中他們一直探查岩壁是否有王蟲攀附,而那些眼睛所在的範圍正好都避開了他們探查過的範圍。
這些王蟲在有意的引誘他們往底部走。
光束掃過那些區域,那些都是已經完全成熟的王蟲。
戰艦裡的駕駛員已經額上冒冷汗了。
又有一隻王蟲突然襲來,不,是兩隻,阿諾躍了起來,先憑蠻力用腳踏上王蟲,阻攔了它的攻勢一瞬,接著衝勁斬向其中一隻,隨後又反身砍向另一隻。
阿諾落到戰艦上方,站起了身,“升空。”
戰艦順著來路,重新升空,跟來時的順利不同,不斷有王蟲靠近,進行襲擊。
王蟲有著不低的智慧,低等王蟲會一擁而上,它們麵對危險,反而會躊躇不決。
這也讓阿諾有了可以歇一口氣的間隙,戰艦升空的很快。
幸好,阿諾反應極快,每次在它們還未破壞戰艦時就已經將它們碰觸戰艦的肢體斬斷了,掉落到底部,隨後就會傳來啃食聲。
很快就到了裂穀較為寬闊的部分,就算以王蟲的體型,也很難有效的襲擊戰艦。
但突然戰艦停了下來。
戰艦的通訊頻道裡。
【係統出了問題,我無法操控戰艦了!】
很快,幾個人都知道了原因,躁動不安的精神力充斥著整個戰艦。
阿諾頸間的儀器發出了刺耳的蜂鳴。
他快速將隨身攜帶著的精神力抑製劑注射進自己的身體。
幾秒鐘後,又將所有的藥劑都注射進去。
精神力安靜了一秒,隨後又開始躁動起來,戰艦極速下降了一段距離才堪堪停住。
為什麼,為什麼是這個時候,如果在基地上,如果在任何一個情況下,他都可以忍耐一段時間,等到諾頓來將他帶回去。
如果這種精神力失控的情況連續持續一段時間,他就會逐漸失去理智,變成隻由本能支配的殺戮機器,如果這種狀態再久一點,他就會陷入永久的瘋狂。
阿諾不知道這個轉變的時間有多久,父親的兄弟是在持續暴動三個小時三十二分鐘之後,被判定無法恢複理智的,整個過程無人製止。
那時候他在格蘭斯的重刑犯監獄,身邊冇有任何一名格蘭斯,屠戮了整個監獄的重刑犯。
很難說是不是鮮血催化了這個過程,但格蘭斯都知道,如果一名格蘭斯陷入瘋狂,那就收走他的劍,為他銬上鐐銬,再等待他的清醒。
阿諾嘴角滲出血液來,精神力持續暴動著,甚至已經影響了戰艦的正常運作,他鬆開艦門,躍了出去,落腳在岩壁上一塊突起的岩石上。
他扯下頸間早已失去作用,隻是徒勞閃著紅光發出刺耳蜂鳴的精神力抑製器,這玩意有錄音跟通訊的功能。
“哥哥,如果我深陷瘋狂,蟲潮結束後,你一定要去找到我,給予我永恒的安眠!”
隨後他將它扔向了艙門,那裡站著剛剛從戰艦內出來的幾名隊友,其中一個接住了阿諾扔過來的儀器。
“回去!把情報跟它一起交給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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