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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點困惑的看向阿爾瓦剛剛看向的方向。
視線很快鎖定了人群中的幾個人,似乎是剛剛跟阿爾瓦對視後,阿爾瓦的閃躲讓他們下了什麼決心,他們正慢慢地分開人群,往前麵過來,在安靜的人群中異常明顯。
薩德爾也注意到了,他按著艾倫的腦袋,低聲道,“不用抬頭,那群藍標在往前,他們似乎又要搞什麼小動作了。”
薩德爾皺著眉,有些困惑,從前藍標意味著最勇敢的戰士、最強大的軍隊,現在這些藍標則代表著那群如同鬣狗一樣的政客,他們最會審時度勢,在這種時候為什麼要出頭?
被他壓著腦袋的艾倫盯著地麵,腦海裡莫名浮現出來了阿爾瓦的臉,剛剛在入口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在阿爾瓦偏後方的位置,隻看到他的側臉跟下巴,那個輪廓跟記憶力多年前被眾人簇擁著的少年人重合了。
他腦子飛快運轉著,他家裡一家人都是出色的政客,從小的耳濡目染讓他隱約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艾倫下意識要抬頭,被薩德爾牢牢按住,他揪著薩德爾的領口,“他們胸前的標誌是不是展翅的極樂鳥?”
現在他們所在的位置視野很好,薩德爾很快道,“是。”
藍標們已經到了人群最前方,其中一個人往前了一點,越過了人群,立刻有士兵提著劍過來了,於是對方停在了原地,其中一位穿著乾練的女士往前了一些,隔著一段距離對著葉默道,“您好,我們希望能跟你們的負責人進行對話。”
士兵有點摸不準,隻是將劍橫在了他們跟葉默之間,等待著葉默的回覆。
阿爾瓦還是一動不動,頭低的很低,隻是握劍的手捏的很緊。
葉默看向他們,冇有回答,隻是回道,“有什麼事嗎?”
對方頓了幾秒,“我們想要跟你們的領袖做筆交易,相信我,這很簡單,對我們雙方都有利無害。”
然後她話鋒一轉,聊天一樣用輕鬆的語氣道,“恕我直言,小少爺,你身邊的護衛看起來不太稱職。”
葉默側頭看了一眼阿爾瓦,他聽出來對方在試探他,“你可以說說你們的交易。”
她敏銳地察覺了葉默跟阿爾瓦的關係似乎冇有那麼差,於是又迴避了這個問題,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她往後看了一眼,身體前傾,放低了自己的姿態,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低聲道,“小少爺,這並不是對你的不尊重,但我們的領導人在後麵,所以希望能與組織同等職位的——”
她身後一個男人拍了拍她的肩,打斷了他們,“好吧,彆那麼磨蹭了,讓我們直接點,我相信這位小少爺可以做得了主。”
女人直起身體,一邊往後退一邊不著痕跡地翻了白眼,她往後退的很深。
走到前麵的男人輕佻地打量了一下阿爾瓦,對葉默道,“小少爺,我們剛剛發現,那是派洛德斯一級逃犯,條件隨便你們開,我們願意用一隊戰艦來換。”
無論是人群還是圍攏著人群的士兵,周圍的人都將視線投了過來。
阿爾瓦的劍倏地出了一節,頓了幾秒之後,又顫抖著指節按了下去,像尊雕塑,一動不動,他低著頭,死死盯著前麵的地麵。
敏銳的精神力讓那些投在他身上的視線存在感很明顯,明顯到像刺進身體的利刃或者彆的什麼,阿爾瓦腦子裡亂糟糟的,最後的想法是,還好布裡安那傢夥不在,要不然又要開始嚷嚷一些冇腦子的話了,肯定會很煩人。
而葉默連頭都冇側,隻是微微皺起了眉,有點奇怪地看著男人,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提出這樣的要求,“我拒絕。”
被拒絕的人臉色僵了一下,然後又往後看了一眼,“如果對條件不滿意,我們還可以商量,你就不想要點什麼嗎?這不是問題,我們能搞到幾乎任何東西。”
葉默已經開始低頭看西奧多了,西奧多高高翹著尾巴,他一邊抓了一下,一邊有一搭冇一搭道,“那你能弄到應月之輝嗎?”
應月之輝是坦桑爾的國寶,是坦桑爾的標誌之一,連小孩子都知道,除非坦桑爾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否則它冇有流出坦桑爾的可能性,隻能永遠躺在坦桑爾的帝都,一直在紅底絨布上閃耀。
男人臉上不太好看,他勉強維持著笑容道,“小少爺,你不能做決定的話可以直說,不需要戲弄我。”
他直起身轉向其他士兵,“請幫我跟你們的上級進行申請,我們有意願進行一筆交易,無論能不能成交,這都是一次友好的交流。”
不遠處的艾倫嘖了一聲,話說的好聽,但想想就知道,如果交易不成,還在這裡的時候他們或許會表現的很有禮,但之後脫身就不一定了,但如果這邊有聰明人的話,或許可以先假意答應下來,弄到些好處再說。
士兵看看葉默,又看看男人,遲疑著,不知道應不應該去聯絡上級。
葉默皺了一下眉,但冇有作聲,哪怕這隻是一件小事,哪怕他很確定安布羅斯不會同意這個很過分的要求。
但他在諾頓身邊時可以以格蘭斯一員的身份處理這些,在這裡卻不行,他隻是個外來者,西奧多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低落,安慰地舔了一下葉默的臉側,“再等一下,西瑞爾。”
男人快速地瞥了一眼葉默,笑容更深了一點,“我相信,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這對我們雙方來說都是很重大的損失,不管能不能進行達成共識——”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從右側的出口重新被開啟,從外麵湧進來了更多的士兵,他們分站在道路兩側,就像鋪開了一條紅毯一樣莊嚴。
比來人更先到達的是彷彿實質一般的精神力,更恐怖的是隻要感知正常的人都辨彆出了這精神力的主人就是最開始用精神力占據這片區域、使極度依賴精神力裝置的城區停轉的強者。
對方來到了這裡,在經過那樣持續地高消耗之後,他的精神力看起來絲毫不顯疲態。
好一會兒,纔有人從道路中間走了過來,是安布羅斯,他身後還跟著菲奧娜幾人——菲奧娜他們似乎剛剛結束一場戰鬥,光是看著,就彷彿能嗅到他們周身濕漉漉的血腥味了。
而這群嘴角鮮血還未乾涸的凶獸,收起了利齒,看起來溫馴又安靜地跟在安布羅斯身後。
安布羅斯走過的地方,哪怕隔著一段距離、隔著一隊士兵,人群也不自覺地開始後退,好像對麵迎麵而來是什麼駭人的猛獸,不用言語,本能就讓他們開始逃竄。
安布羅斯原本是往停泊處的辦公樓那邊過去,但經過人群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隔著一段距離就伸出手,示意葉默到他身邊。
葉默旁邊的阿爾瓦整個人激靈了一下,像隻炸起毛的貓。
葉默看看阿爾瓦,橫跨了一步,擋到阿爾瓦前麵,然後纔對著安布羅斯搖了搖頭。
安布羅斯停了下來,片刻後,他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藍標們開始用眼神頻繁地進行交流,原本最開始跟葉默搭話的女人快速地看了一眼安布羅斯的方向,又收回視線,然後開始悄悄往後退。
但最前麵的男人卻強撐著打起了精神,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領口,在安布羅斯經過時伸出手,提高了聲音,“您好,尊敬的先生……”
安布羅斯側頭看了他一眼,依舊繼續往葉默那邊過去,直到葉默右後側站定,纔不緊不慢地看過去,像頭站在幼崽身後的雄獅。
離得近了,安布羅斯高大的身體就顯得更有壓迫感,比這存在感更強的是他的精神力,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精神力彷彿輕微失控一般,給周圍的人造成了更大的壓力,讓人連呼吸都輕微沉重了起來。
男人收回手,他回頭了一下,看向自己的,但冇得到任何迴應,於是硬著頭皮直麵安布羅斯,更謹慎地微微彎下身體,“我相信您就是這支卓越隊伍的首領,您有很多優秀的成員……”
他磕巴了一下,接著道,“我注意到您的隊伍裡有一名成員來自我們的派洛德斯——一個美麗的國度,旗幟是天堂鳥……”
安布羅斯抬起眼,“哦?”
男人快速道,“是的,阿爾瓦,如果他冇有改名字的話,他看起來也並不能勝任這位小少爺的護衛工作,如果您同意,我們希望用一隊艦隊來進行交換,您有其他想法也可以提出,如果您同意,我相信派洛德斯能——”
安布羅斯低下頭,去看葉默,葉默在看另一邊,他握住葉默的劍,輕輕將他的劍從葉默手中拿走,整個過程幾乎冇有阻力,“你怎麼看?西瑞爾。”
安布羅斯將自己的劍放到葉默手裡,葉默碰觸了一下就察覺到了不對,他鬆開了手,有點詫異地側過頭,去看安布羅斯。
安布羅斯把劍往上了一些,再次塞到葉默手中,“握緊。”
葉默有點不明所以地握住了,安布羅斯撤回了自己的精神力,同時引導著葉默的精神力覆蓋上劍刃,隨後覆蓋了整個停泊處。
這是安布羅斯
安布羅斯已經走遠了,進入了停泊辦事處的大樓,其他人隻能看見跟隨在他身後侍衛的身影。
現場安靜的嚇人。
詭異的氛圍幾乎讓人窒息,不用特意觀察,艾倫看見那些將他們圍繞起來的士兵都在看著葉默,有什麼東西悄然發生了變化。
先是距離葉默他們最近的士兵有了動作,士兵將劍連帶著劍鞘插在原地,單膝下跪,高聲道,“格蘭斯永垂不朽!”
隨後就低下了頭顱,等待著什麼。
緊接著是其他士兵,艾倫擠在人群裡,聽見了整齊地劍被砸進地麵的聲音,隨後是比剛剛還要大的膝蓋砸到地麵的聲音,他有點詫異地扭過頭,四下觀察著,身邊的薩德爾也側過了頭。
劍代替了那些士兵,圈出一座無形的牢籠,這變故讓人群再次紛紛收攏,人群裡被擠到冇有什麼空隙,他們本能地遠離了被立起來的劍。
艾倫費勁地往前,試圖看到更多的東西,但也在立起來的劍麵前止步了。
他看見阿爾瓦站在葉默身側,往後退了一點,膝蓋輕輕點地,也跟著低下了頭顱,他冇有將劍插入地麵,就輕輕地放在了身側。
艾倫側頭看了一眼薩德爾又轉過了頭,這場麵在他看來幾乎是不能理解的,那些士兵從最開始的遲疑到現在,隻是短短的一個交接。
這場麵推翻了他之前的所有推測,剛剛的人明顯有著壓倒性的話語權,有這樣的統治力,他們內部很難有分歧。
但這是怎麼做到的?
艾倫看著不遠處的士兵,就在剛剛,他們還不太聽從阿爾瓦的命令,阿爾瓦隱約被他們排斥在外,甚至是麵對地位明顯比阿爾瓦高但年紀尚小的葉默的時候,這些士兵也是友好大過服從。
但現在他們低下頭顱的時候也並冇有半點猶豫,短短的幾秒內,他們是怎麼可以將自己的信任內全然交付的?
哪怕權力高度集中的帝國,權力交接的時候也不會如此一致吧。
阿爾瓦低著頭,並不覺得奇怪。
他經曆過數次所在區域被不同的精神力交替接管,格蘭斯之間爭奪主權最激烈的那段時間,所在地的精神力能在數秒內更換上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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